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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第二日,天已放晴,皇室贵人们好不容易到南边来一回,康熙虽是勤政,也是要与民同乐的,看着天气极好,便奉着皇太后在江宁织造府的大花园子里开了席,带着宫妃、阿哥及江南臣下、诰命们饮酒赏景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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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原想回去拿些衣物,却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拦下,只说皇上的意思,她既不是长久做女官,便不用拘着,只陪皇太后说说话。既是在孝期,又不是旗女,便也不用穿旗装,自有江宁织造府送来几身素净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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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对这样的格外体面只能叹气,便也知陈演怕是这一二日便要回江宁,皇上断是不会让他们两人再****一院了。好在她不用学那些宫女嬷嬷穿花盆底儿,那样的精巧玩艺,她哪里用得惯?这也算是皇上对陈演的恩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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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精奇嬷嬷们既知皇上看重她订了亲的夫婿,又见她合了皇太后的意,多是不来为难她,知道她不懂宫里的规矩,没人使唤她做事。齐粟娘只能站在皇太后身后,看着席前花园子里的大戏楼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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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七省高官不少,二品的河台、漕台,从二品河标副将、各省督、抚大员俱在江宁伴驾,再加上江苏省超品爵位的官宦、诰命,怕不有近百人。侍候的太监、宫女来往不断,真个儿是热闹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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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织造曹寅献上了昆、弋两班戏班子。老人家爱看老戏,皇太后仍是点了《牡丹亭》中《惊梦》一折。康熙也是极喜看戏,点了新戏《长生殿》中《剿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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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听着丝乐班子奏出的昆曲,虽觉得伊伊呀呀也算是悦耳,却实是听不太懂,便觉无趣,不禁又想起昨天五阿哥收妾室之事,突地脑后的麻花辫被人重重扯了一下,只叫她头皮生痛。她咬牙回头,却是十四阿哥站在身后,满脸不快,似是专来寻她出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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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一愣,皇子俱都有些骄纵,和受亲人溺爱的孩子也差不了多少,十四阿哥虽是不如意便打骂下人,最亲近的傅有荣打骂得最多,倒还未见他治死过人,不算太惹人厌。在御船上时,十四阿哥虽时常来找她,却多是拉着十三阿哥一道,平日里很是客气,如这般捉弄于她,故意拉扯衣、发的事可是从未有过。她心中疑惑,连忙请了安,低头看着比她短半个头的十四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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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先是皱了皱,退开了两步,大模大样挥了挥手让她免礼。他走到远处无人的假山边,招手叫她过去。齐粟娘微一犹豫,见得傅有荣小心翼翼捧着个沙盘站在十步外,估摸着应还是和在船上一样,叫她侍候沙盘,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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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面色好了些,一边招手让傅有荣把沙盘送过来,一边道:“齐氏,你《女诫》背得不错。十四爷我抬举你,你给爷说说要怎么背书才能省时省力又省心?若是有用,爷回头重重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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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大大一呆,她非是奇怪十四阿哥要她教授如何背书,而是奇怪十四阿哥说话的语气,他嘴里这般的腔调虽也是听过,多是对着贴身太监傅有荣,尚是头一回对她这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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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自顾自又道:“那起子笨手笨脚的奴才侍候不了爷的沙盘,只有你,爷才放心些,爷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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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正说着话,突见得齐粟娘发呆,大不耐烦,伸手欲抓她拢在胸前的辫子。齐粟娘大吃一惊,急忙躲开他的手,恼道:“男女授受不亲,十四爷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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