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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正端着龙井茶发呆,一时回过神来,果然见得对面纳秀楼长宽皆有二十余丈,足足占了二亩地,四面帘栊全都卷起,小飞桥不过一丈余长,笑道:“也亏这楼建得敞亮,我看着那边的小厮走来走去安排席面,桌上的菜都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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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笑了出来,“原就是要让这边也看得清,女眷们也乐一乐,各府里奶奶们吃酒席,又有几个不叫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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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两人身后的蕊儿知晓齐粟娘未在扬州经过这样的大宴,细心说道:“呆会那些姐儿若是唱得好,也会过桥来讨赏,这边奶奶们个个都是要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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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微有惊讶,莲香看了看她的脸色,轻轻伸手握住她,“只当是图个热闹,那些姐儿原就是靠色艺吃饭过日子。不分个上下高低,也对不住爷们在她们身上砸的银钱。”顿了顿,“再红的姐儿,爷们一时迷了,过一阵也就腻了,至不及抬进府里来,也不算什么。总商府里一年娶进十来个妾也是寻常。有些新富盐商府里规矩小的,红姐儿寻着机会先拜了府里的奶奶们做干娘,奉承奶奶们比奉承爷们还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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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姐儿听着,叹了口气,亦道:“咱们这些抬进府里的,十个里有五个命不好,爷们丢开手,大妇又厉害,打成烂羊头,进府没多久就丢了命。十个里又有两个命好,生了儿子,扶成正房的。其余的就是夹着尾巴战战兢兢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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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儿慢慢道:“因着十成里还有两成能占住了爷们,把正妻挤下去的,各府里的奶奶们何尝不小心,遇着这般的大宴,一起串着,把那些爱占尖的红姐儿压得翻不了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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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听得她们个个都有一肚子的话,纵是心中烦恼,也不禁愕然失笑,“听你们说得这般刀光剑影,哪里还算是吃席面找乐子,竟是和爷们上疆场拼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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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都笑了出来,莲香笑道:“外头这些事儿不知晓也好,眼不见心不烦。”齐粟娘站起,比儿知晓她要更衣,连忙寻程府丫头问了地方,引着她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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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双楼前是一个三亩方圆木芙蓉花圃,正是旧历八月间芙蓉花初放之时,芙蓉花争相开放,醉芙蓉因未过午,尤是粉白高洁之色。饶是齐粟娘急着更衣,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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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绕过花圃,上了曲廊,在廊道尽头更衣已毕,净了手,便打算到木芙蓉花圃边赏赏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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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下了曲廊,远远地便看见几个仆妇在花圃里剪取芙蓉花,举动间颇有风姿,看打扮也不是程府里的下人,不禁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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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儿笑道:“怕是有些姐儿们已先到了,看着这些花儿好,命人寻来添几份颜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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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想起董冠儿重阳节上戴的并蒂醉芙蓉花,微微点了点头,比儿看了看她的脸色,犹豫半会,轻声道:“奶奶,奴婢在外头打听着,爷在外头虽也时时召一个姐儿陪席,却没有包下。那姐儿的恩客不少,最近听说总商汪府里似是看中了,多半是要抬进府里去的,奶奶大可放心。”顿了顿,“听说那姐儿性子孤傲,目无下尘,最爱与名士、士子们交游,得罪的人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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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一愣,“你跟着我足不出户的,从哪里打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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