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风吹拂着，虽仍是寒气凛凛，院中的甬道却因着融去了一层雪，露出了苍青色的砖地，乍一看，仿佛是春日里漫生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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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揽住齐粟娘的肩头，“别站在外头，身子还是单薄，小心着凉。”拉着她沿着甬通向堂屋里走去，“你放心，皇上问我时，我不会乱说话的。京里头因着废太子已经够乱了，我便是实在忍不过，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让皇上烦恼。再说，因为噶礼的弹骇被革了职二三品高官多了去。 这回吏部三年大计，他也在皇上跟前，我这个三年未考满提前入京述职的四品官还能撼得动他不成？”一边说，一边将齐粟娘扶入一字椅中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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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椅子上厚厚地垫着野羊皮毛毡，旁边四角铜盆上罩着暖笼，齐粟娘坐在椅中，仰头看着身边的陈演，伸手抱住他的腰，偎入他的怀中，“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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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搂住齐粟娘，柔声道：“不难为，我还想安安生生和你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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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转眼即过，陈演带着齐粟娘坐着官船，沿漕河北上，向京城而去。船到通州张家湾，齐粟娘眼见得一二百艘官船泊在官船码头上，挤得满满当当，这些官船船头皆竖着粉牌、门枪、罗伞，船后摆放蓝呢、绿呢官轿，桅杆上扯着各色大旗，多是“兖州府正堂富”、“常州府学政李”之类，二品督、抚的官船另设码头停泊，远远看着，也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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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惊笑道：“竟有这许多？咱们怕是连停船的地方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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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摇头笑道：“如今这时节，只要能寻着理由，多是会进京城里看看风向，哪里又都是考满述职的。”转头道：“小连，你出去说给他们听，泊到客船码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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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连方要转身，外头便有衙役报了进来，“大人，齐府里差人在外头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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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从小船走上驳板，仍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儿，也不进舱，远远在船头打千儿请安道：“小的给姑爷、姑奶奶请安。大爷差小的来接姑爷和姑奶奶。”从怀中摸出一封信，“这是大爷给姑爷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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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演从小连手上接过信看了，微微点了点头，“你们大爷说得是，今日我们进京，就去江浙会馆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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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听见竟是不去齐强府里住，吃了一惊，待要说话，陈演在袖下轻轻握了握她手，她只得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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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领着十余家人，七八个媳妇，将船上的行李、官轿、府台仪仗搬上了候在码头上的三驾大车，齐粟娘坐了玉顶檀木皮围暖车，陈演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向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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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坐在暖车中，沉吟半会，轻轻叹了口气。比儿劝道：“奶奶不用烦心，连奴婢都知晓这会儿京城里乱得很，大爷不接奶奶家去住，全是为了奶奶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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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我也明白，只是心里过不去。”齐粟娘怅然道：“哥哥嫂嫂虽是半年前才分别，但我好不容易上京城一回，为着这些爷，家里不能住，倒要去会馆里……”她微觉气闷，不由得伸手撩开了窗上的皮帘，初春寒气涌入，齐粟娘顿时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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