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府衙后宅的井中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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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从漕连府里回府衙,便受了些春寒。 陈演招了多子街天瑞堂的大夫为她诊治,只说是将养身子,将她拘在家中,半步不让她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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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天天呆在家中养病,白日里不过和比儿说说闲话。 陈演排开了出外的公差,除去外出应酬,每日歇了衙便回后宅陪着她,说些外头的趣事儿,但任上的公事却是一字不提。 齐粟娘如今有了丫头小厮,深居在府衙后宅内院,再不能和当初一样每日出门,和外头的婆子闲话。 陈演不说,外头的事儿她也无从知晓。 他既不开口,齐粟娘这内宅****也不能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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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知晓陈演虽是体贴,却愈发老成持重,当初纵着她上坝不过是替她闲极无聊时寻个乐子。 她经了清河那些流言和康熙召见制图人的意外,为了陈演的体面,为了免除被贵人们察觉的风险,已是将前世里所专工程之学全然埋藏于心底,只有午夜梦回之时,在陈演怀中,看着黑暗的床帐顶,在脑海中静静回想。 高邮乡下写了又烧,烧了又写的那一点点回味与快乐都已然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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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后宅是陈演围起来的安逸的井,齐粟娘便是井中安安分分的蛙。 每日抬头看到的,只有陈演这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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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过了大半月有余,齐粟娘身子已是大好,陈演却仍是拘着她在家养身子,直到四月末,齐粟娘实是在后宅呆得闷极,才放了她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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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赏下来的?”莲香看着厅上地一托盘的两件油光水滑的银狐皮料子。 忍不住笑道:“我记得当初夫人说过,十四阿哥给夫人添妆就是两大抬直毛料子罢?夫人身上那件银狐袄儿便是盐商巨室里也是难有比得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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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喝了一口栗丝泡茶,笑道:“正是这句话呢,你们家不也被赏了么?我听说你们家赏的是貂鼠皮,想着你夸过我那银狐皮袄儿,就拿了两张过来了。 一件你留着制衣,一件拿去给海静制一身袄子、帽子、围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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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原是欢喜。 听得海静的乳名儿也不禁一叹,转头看半叶。 “爷还在那边看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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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叶还没有说话,坐在一旁的桂姐儿冷笑道:“爷还能去哪?他不是说有孩子地房里热闹?如今就在那房里生了根了。 可惜那孩子三灾八病的,小心受不住这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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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与蕊儿都不说话,齐粟娘心中暗惊,小心问道:“我这一个多月身子不好,没过来看你们,大当家如今单宠那一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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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儿勉强笑道:“梗枝姨奶奶身子不好。 孩子也易病,爷多是要去看一看才放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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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姐儿磕着瓜子,吐了几片皮,“蕊姐姐,你这话说得不痛不痒,自打她生了儿子,爷进了我们房里几回?她日日在床上躺着,也不能侍候爷。 用孩子盘住爷不放,叫我们守活寡,我就不信天下有这个理了?!”转头看向莲香,“莲姨奶奶,不是奴婢当面赞你,你当初为大的时候。 什么时候这样过?便是爷不往我们房里去,你也劝着他去。 可她呢?爷要过来你房里,她就半夜里把孩子掐哭了,非把爷叫回去不可!”狠狠啐了一口,“她也不亏心!这孩子每日不安宁的,谁说不是她这亲娘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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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摇摇头,“桂姐儿,罢了。 她也不容易,听说她哥哥正想争仪征港的坛主,多少也是要她下些力气的。 下面多少人在看风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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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姐儿反倒笑了起来。 “他们家做了国舅爷,就晕了头想升天了!占了瓜洲还不够。 还要占仪征。 也不看看仪征港现在是谁守着,黄二可是二爷的心腹。 爷地性子,就算是委屈了海静,也不会委屈二爷,更何况还是这几个歪门国舅。 奴婢倒要看看,他们家能跳多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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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方要说话,就听得外头丫头媳妇们一阵乱,转眼间织金回纹锦帘被用力甩开,连震云满脸怒气冲了进来,莲香、蕊儿、桂姐儿吓得一齐站起,便是齐粟娘也是心头一跳,慢慢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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