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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的齐粟娘,手中的湘妃泥金白纱折扇收得恰好。他慢慢弯腰,从地上拾起了金钗,钗重二两二钱,钗头如意云状,微微高起,做工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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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将钗头在指头上轻轻一压,一串血珠便涌了出来。已是磨得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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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身上只带了这个?你还有一只铜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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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原本就在手上抓着的帕子沾满了灰尘,和着手指在地上蹭出来的血丝儿,带着又腥又恶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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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拼命吸着气,用尽全身力气想爬起来,她得去找十四爷——不,找玉嬷嬷也行,玉嬷嬷是宫里的老人,脸面儿大,什么事都知道,她一定能告诉她陈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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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来,看向八阿哥,鼓起勇气嗫嚅道:“八爷,奴婢想——想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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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头上的太阳光芒万丈,直直照着他身上的月白葛纱袍子和腰间的金丝缠带,他手中的金钗被太阳照得闪亮亮,如白杨林中的金锁片,刺疼了齐粟娘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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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蓦然间想起了白杨林里死去的三个人牙子,还有那满地的黑血。齐粟娘害怕了起来,她不敢看八阿哥,但是她想去打听陈大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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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十四弟才愿意费力气去养你这样的奴才。”八阿哥的身影投射在齐粟娘脸上,将她笼罩在黑暗中,“打你上御船那时起,面上守着规矩,身上却带着能让你死一百次的东西!不知道安分的蠢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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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的牙齿打着战,发出咯咯的轻响,她好似听明白了,好似又没听明白——八爷,八爷从来都是微微笑着,虽然她怕他,但她只见过他微微笑的样子,今儿他是怎么了——她好似想明白了,又好似没有想明白。她只觉得心底有一股凉气儿缠成了一股卷风,将她的心绞住,把血肉骨脉全都绞碎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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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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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看在你讨了陈变之的好,早该把你这下溅逃奴拖回去鞭死!还能由得你进了宫,嫁了人,做了诰命!?和你一样出身的崔浩替主子办了多少差才得了六品的官,你这奴才不过靠着主子宽待,半点力气不费,成了正三品的诰命!还不知道感恩报效,你眼里哪里有半点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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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的手指深深地挖入了身下的泥地里,她死死咬着牙,却控不住全身剧烈的颤抖,只能竭力抬着头,睁着眼,与八阿哥森冷漆黑的双瞳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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