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娘不搭话,只在椅子上坐了,朱唇轻启,语调凛锐:“叫你们掌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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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恒丰号的东家姓巴,本徽州人氏,祖上原只是个茶商,世宗早年混迹江湖之时,与他家太翁巴有图有些买卖往来,那巴有图虽比世宗年长廿十余岁,脾气秉性却甚是相投,俩人算得上是忘年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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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太祖邺城起兵,巴有图多有支助。待得太祖开国建元,世宗便荐巴有图长子巴长鹤入户部任侍郎,皇家所用的茶、丝两物皆交他家采买,巴长鹤死后,其子袭了官位,到如今已有七十余年,巴氏名下产业已是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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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前世是个认品牌的人,人家是只买对的不买贵的,她却是跟人家反着来,因为她实在分不错甚么是对的,她买东西历来就是上专买,虽然贵一点,质量总差不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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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选了这一家质铺,在她想来应该不会太欺负人。不过,她也清楚这种名店历来是眼高于顶,何况这还是间质铺,若不端点架子摆些谱,人家怕是不会把自己看在眼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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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徒听了润娘的话倒是一愣,进质铺来的典当的,多是急等钱用的,为了多当几个钱谁不是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更有那些败家子,偷了家里的东西来,为了几贯钱,甚么丑态做不出来。何曾像这位娘子般气势凛然,倒好像是质铺有求于她。小学徒张着眼,在润娘身上打了个来回,眼前这个女子面容文秀,衣着也是平常,惟独手腕上微露出一弯碧绿,小学徒实看不出她的来历,又不敢进去回禀,只得收起轻鄙之心,自高台后转了出来,倒了盅茶奉上:“娘子有甚话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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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接过茶盅,看都不看,“哐啷”一声掷在地上,摔得粉碎,黄澄澄的茶水溅了小学徒一裤脚,润娘指着小学徒厉声喝道:“这般放凉了的粗茶你也敢拿来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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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徒哪里见过她这般的客倌,呆在那里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连易嫂子同周慎也是目瞪口呆。知盛戒备的眸光飞快地在润娘脸上扫过,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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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最是机灵,甩着帕子吩咐那学徒道:“罢了,罢了,量你们也没甚好茶,只倒一盏热汤水来就是了。”她话音未落,忽见一道身影从门外抢进,揪住那学徒大喝道:“你敢欺负咱们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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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学徒唬得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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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慢悠悠地开口道:“大奎,还不放手,是我失手打茶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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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奎瞧了眼地上的碎渣子,方才丢开了,那学徒跌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秋禾斥道:“还不去倒热汤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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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学徒慌忙答应了,一溜烟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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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诸人等了有小一刻钟,方听得有人过来,转头看时,只见一个身着葡萄紫团寿暗花缎袄的老掌柜,腆着滚圆的肚子挑帘进来,虽然长得弥勒佛似,笑弯弯的眼里却藏着一丝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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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笑盈盈地在润娘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学徒随后头奉上热茶,老掌柜端起茶盅道:“适才怠慢娘子,勿怪勿怪,这是今年的新茶,娘子尝尝味道还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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