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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婶也在旁边帮着说道:“老先生果然不收,就再看看咱们家大姐儿吧。”说着拉了喜哥儿过来。大夫先看了一会脸色,再搭了脉,道:“这位娘子产后有失调养,因此恶露不尽,拖到如今身子极是虚亏用不得药了,只好慢慢调理,好在冬至将近,正是补血旺气的时候,每日吃一盏阿胶,一个冬日下来总会添些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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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看过诊后,便被众人让至堂屋吃了酒饭,又在周家歇了一晚,次日天明,铁贵同知盛驾了车送他回了家,方转去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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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自是又被困在床上静养,不过这一次,她倒不觉着闷了,喜哥儿时时都陪着她,又不知喜哥儿从哪里翻出一本笔记小说来,常念给润娘听,每念完一则,俩人总要批评一阵或是取笑几句,就连服药也因有喜哥儿陪着一起,竟也不觉着药味冲鼻了,有时孙娘子走来,见她姑嫂如此相得,便取笑道:“这哪里像一家子里俩姑嫂,倒是比亲秭妹还亲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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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得几日,便是冬至了,前一日华婶便浸了赤豆、磨了米粉、洗了大肠,剪了纸衣。第二日一大清早,铁贵知盛并一个昆仑奴拿了锄头镰刀,护着周慎去坟上给爹娘兄长“送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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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婶与鲁妈则在家里杀鸡宰鸭滚汤圆包饺子,此时润娘已能下床了,在炕上同喜哥吃了药已是巳时三刻了,她隔着窗子往院子里一望,只见处面日头耀眼,且见华婶她们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便叫秋禾畚了火熜凳放到院子的墙边上,她又向攒盒里抓了把五香瓜子,拧了铜手熜便同喜哥儿坐在火熜凳上边嗑瓜子边看华婶她们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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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婶鲁妈她们才刚包了饺子,这会正围坐在院子里晒日头灌香肠,只见她们扯起一截绵线,先把肠衣的一端扎紧,再把有结头的这一面翻到里面,在翻的时候便用一个长柄的木勺往里面填肉泥,待余下指节长的肠衣时又用绵线把口子扎紧,然后取过一根缝棉被的粗长银针,在滚圆油红的肠身扎上几个小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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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哥儿的女儿妞儿本是挨在华婶身边坐着的,一见娘亲来便粘了上来,来家这几日,母女俩早置下几身新衣袄,因周家还在孝中,倒没有大红大绿,妞儿身上穿着件水红色的小袄,外头罩着狐狸皮的小背心,下头是牙色棉裤,头上还戴着华婶做的兔儿帽,润娘见她直往喜哥儿怀里拱去,倒真活似一只小兔子。忍不住扯了扯她的兔耳朵,妞儿两只小手赶忙抱在头上护着帽子,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润娘,看着好似就掉眼泪珠子了,吓得润娘赶紧松手,转头问华婶:“婶子香肠为啥要扎洞眼啊!”润娘活了两辈子香肠吃得不少,可是怎么做灌香肠却是头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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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婶咬着线着打结呢,没嘴回她,鲁妈灌完了一根,又取了一截肠衣在手上,边做边笑道:“不扎几洞眼里头还不鼓着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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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依然是不明白,不过见院子里的人都捂着嘴偷笑,撇了撇嘴不再问了,因见易嫂子在给五花肉裹椒盐,又道:“既做咸肉何必又灌香肠,味都差不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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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婶横了她一眼,不悦道:“怎么能差不多呢,这肉沫里我可搁许多料呢。”掰着指头算道:“有大茴、丁香、陈皮、花椒、八角、桂皮、大葱、鲜姜、白寇、甘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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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听了咋了咋嘴,把瓜子壳丢进手熜里,道:“吃根香肠琐碎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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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哥儿笑道:“这可不,婶子的香肠在丰溪村可是出了名的。断没想到这辈了能再吃着-----”说着不由红了眼圈,见众人都是欢欢喜喜的,连忙拭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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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也不愿她在这大节下抹眼泪,便拉了她道:“这算甚么,往后咱们年年都做,做就做够吃半年的份,一日三餐都往上桌端,我管保不出一个月,阿姐看着香肠就该皱眉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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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说得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华婶笑道:“罢了,就是有这个钱,我也没这个精神头做,再说了这东西果然留到了天气热就该变味了,也只好是年下天冷的时候吃一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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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道:“话虽是这么说,倒该多做些,也给孙家送一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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