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答应了母亲回家过年。
明明是预计好了今天相见的这一幕的,可是林言澈眼里从未有过的悸动与失措,还是让他出乎意料了。
原来,叶笙歌在林言澈的心中,已然有了不一样的位置。只是,这份情愫,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的呢?他们,似乎从未有过交集!
越想心里越发堵得慌,原本还未理顺的关系,愈加的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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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澈将车子开出几公里远,狠狠的一脚刹车踩下去。安全带牢牢的束缚着他,他还是重重的往前一倾,像是要被勒死了。
他索性松了安全带,还是觉得胸闷的紧。
第一次见到叶笙歌是什么时候,他早就记不清了。子英校园说大也不大,来来回回总会碰到,迎头赶上或是擦肩而过都是有的。
就像宋伯母说的,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加上身边的男生总爱对她指指点点,他不记住也该记住了。只是他从没有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围绕在他身边的漂亮女孩子也一直不少。
真正让她住进心里,是大二那一年。
那一年他跟着张翼老师策划大一的迎新晚会,还挂了副导演的头衔,对于一直有导演梦的他来说无疑是一次让他心跳加速的挑战。
叶笙歌是那一场迎新晚会的表演者,也是唱京剧,《黛玉葬花》。
她早早的在后台化了妆准备,不似一般旦角满天飞翠,她的头饰简单又别致。胭脂轻抹,云鬓似柳,一袭青衣显得她的身姿更为纤细。
几近所有女表演者都围着他问东问西,唯独她远远坐在一角看剧本熟悉唱词,像是浑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那时年少,但自我感觉已然良好,只觉得她是欲擒故纵,所以有心不理。
搬运道具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跑动着,直到那个道具上的铁钩不小心割破他的手。身旁的一群女生被几滴鲜血就惊的节节退后、大呼小叫的。
叶笙歌循声望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来,拎了手边的包,快步走过来。
她用手上的丝帕缠住那鲜红一片的伤口,让林言澈自己握住,伸手拉开了手提包的拉链,哗啦啦的倒出来,竟全是一些常用的感冒药,创口贴,绷带唯一有点带点女性气息的大概就是压在最底层的那支唇膏。
林言澈诧异的看着这些七零八落的东西,又诧异的看看她。
这人究竟是不是女的?
许是感应到了林言澈的目光,她微微抬了抬头,解释道“我是学医的,所以”
“我明白!”林言澈笑,接过了话茬缓解她的尴尬,只觉得自己似乎捡到了宝。
她处理伤口的姿势并不娴熟,但是显得颇为专业。她蹙着眉心说“血是止住了,怕是得去医院打破伤风的针。”
林言澈平静的点点头,微笑着说谢谢。
她交代完便转身去一旁收拾自己的东西。
身后的那些女生又围上了叽叽喳喳的问长问短,他一句都听不进去,目光牢牢的锁着那个浑身洋溢着古典美的叶笙歌,心中一派风起云涌。
那次似乎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观赏京剧。当叶笙歌站在舞台上低吟浅唱,水袖轻舞,他连呼吸都快要被夺了去。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原来这般便是从《红楼梦》中走来的林黛玉。
叶笙歌演来刚刚好,多一分就是累赘,少一分就显空阔。
他低头望了一眼手中被血染红了的丝帕,忽然就晃了神。
身旁的张翼老师用手肘撞了撞他,轻轻的感叹一句“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不过如此!”
他点点头,又点点头,会做的动作,竟也只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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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从那一天之后,他的世界忽然多了一个叶笙歌。
叶笙歌的淡然在子英向来是出了名的,多少男生想靠近却在她冷漠疏离的目光里打了退堂鼓。
叶笙歌不似其他女孩子。她的目光从来不曾偏移过她自己的轨道,走路时只专注脚下,图书馆里只专注书本所以他知道,她那日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剧本才不是什么见鬼的欲擒故纵。
她的即使偶尔目光扫过来,也是没有焦距的,像是这目光,都自有它神圣的归宿。
假使她的目光有一秒是在他的身上停顿的,假使她看着他时眼里有一丝熟悉,假使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是你?”也许他就鼓足勇气走上去了。只是她的身上一直散发着的是一种生人勿近的讯号,让他望而却步。
偶尔晚上的卧谈会,同寝的室友讨论起叶笙歌,也摒弃一贯暧昧的语调,只是略微惋惜的说“叶笙歌,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这样的女生是女神,只可远观!”
在子英,似乎没有男生舍得去伤害叶笙歌。所有人都都心知肚明,女神是大家的。
林言澈终究是没有靠近她。他深知自己不是她故事里的人,如果出场的太突兀,怕是只会引起她的反感。
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即使再骄傲自信,成熟稳重,也不过是一个战战兢兢的毛头小子。林言澈也不例外。
那方丝帕他洗净后才发现,帕角上还有人用细致的绣工绣着她的名。
笙歌。
笙歌,笙歌。他恨不能将这两个字一笔一划的刻在心上,但是在她的世界里,他还不过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丝帕,不知道是寻不到机会还给她,还是自己舍不得还给她,也就这么一直在自己身边带着了。
后来兜兜转转,她虽一直在子英,可是他却国内国外两边跑,两人也就真的错过了,亦或者,从未有过交集。
林言澈叹了一口气,心口又有些微疼,他下意识的去摸胸口左上方。今天没有穿正装,那方丝帕也就没有在那个地方。心越发的空落落。
尹修的烟盒还放在仪表台上,他拿了一支给自己点上。袅袅烟雾很快充斥了整个车厢,他降下了车窗,任冷风袭过来。
子英校庆再见面,她蹲着花坛边不胜娇羞的模样依旧深深的触动着他。林言澈这才知道,这些年里,原来那份情只是被自己暂时的压下去了,从未真正的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