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医生跟他单独交待病情的话语至今还回荡在他耳边——用你们国家的话来说，你的母亲已经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至多还有三四个月可活，还是在寸步不能离开我们医院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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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熙才下学便听老太太说二哥回来了，就想着来打个招呼，把书包扔在老太太房里就往这边跑来。没想到才一进明间客厅里，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金予辰抱着头，韩素芬傻着眼，屋里的气氛怪异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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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做什么呢？俏莲，还不快扶着我二嫂到榻上靠着。”金熙连声吩咐。这金予辰也真是个不叫人省心的，就算在外头发生了再多不好的事儿，也不该回家来叫个孕妇跟着一起担惊受怕啊。二嫂可是他媳妇，他不心疼又能指望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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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不该吓你。”金予辰猛然惊醒，连连向韩素芬道歉，又跟俏莲说：“不如你扶着二少奶奶进屋躺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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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素芬见金熙来了，倒是松了一口气。小熙比她会劝人不说，也比她懂得多还更有条理些，如此她巴不得赶紧进屋歇一歇，也省得听到婆母的幺蛾子一套接着一套的，打心底里厌恶。流露到表面来吧，会惹得丈夫不高兴；硬憋在心，又委屈了自己委屈了未出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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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韩素芬被俏莲扶着进了屋，金予辰便将这几天的事儿都跟金熙和盘托出。金熙也不由得呆了：“吗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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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呢。难怪二太太被抬着往外头车上去的时候，那嗓子眼儿就像灌满了香油一样，呜呜噜噜没个人声儿。可这扎吗啡的瘾又是打哪儿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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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在回想，是不是我在天津陪床那一阵子，哪天并没守在病房里，就叫卖吗啡的贩子钻了空子。”金予辰并不是找不到缘故便将错处往身上大包大揽的人，他本就清楚，天津那家洋医院里到处都是卖吗啡的，因为在那家医院戒大烟的病人很多，贩子们专钻这种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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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熙叹气摇头：“二哥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在天津那几个月都把你累成什么样子了，难道谁还会怪你、说你就该没日没夜的、二十四个钟头瞪着眼盯着，一眼没盯住就罪不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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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的好，老虎狮子还有打盹儿的时候，你怎么能那么苛求自己。何况二太太当时……本就不够清醒，若有人将那吗啡吹成人间仙药，可以解除一切痛苦，这事儿……哪里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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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予辰明白六妹妹这是留着情面，尽量不将话说得太刻薄太难听，以免惹他不高兴，毕竟二太太是他亲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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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不但不怪金熙，心里反倒好像立刻放下了包袱——六妹妹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还听不出来么，他娘那么大一个人了，自己一心寻死，谁又拦得住。就算他在天津看得紧，他娘不会寻别的死法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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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熙见金予辰似是想开了的模样，便笑着催到：“二哥快去洗洗澡换换衣裳，我进屋陪二嫂说会儿话，捎带手等你一起过去，祖母可还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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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予辰连声应诺，又喊了个小丫头进内室给他拿出换洗衣裳，笑着说六妹妹我先失陪了，便抱着他的衣裳进了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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