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单这手,赵无眠便知他与这些武魁高手的差距-—---所谓身合天地,所言非虚。</p>
竹林内顿时只余赵无眠与观云舒两人,难言的沉默便开始于两人周身蒙绕。</p>
观云舒也不知自己是怎麽——--—-往日大大方方,淡然处事,怎麽在赵无眠身边,总是感觉欲言又止,扭扭捏捏?</p>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这一个月,因国本之事总是和他待在一起才会如此?</p>
奇哉怪也,还真得离开他,一个人去江湖闯荡闯荡,才可知天地之远,心之所惑。</p>
便在此时,赵无眠从怀中不着痕迹拿出一本小书,轻咳一声,道:「观姑娘,这是我在太极殿御书房顺的小说,要不要看看?」</p>
观云舒眨眨眼睛,下意识先朝四周打量几眼-—---武魁们都走了,竹林幽幽,</p>
空无一人。</p>
不对,看书就看书,防着其馀人作甚?看得又不是什麽难以启齿的东西。</p>
她抚了抚自己略带褶皱的僧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侧眼看向赵无眠手里的书册,「皇帝看的书———给我看看吧。」</p>
赵无眠露出笑容,四处张望一眼,而后寻了个竹林内一处视野不错的小亭子。</p>
亭内石桌石凳,上面堆着积雪,赵无眠用无恨刀鞘将积雪扫下,又用衣袖擦了擦·-—-以他的实力,不过衣袖轻挥便可用内功扫去积雪,却还是如此。</p>
望着赵无眠的背影,观云舒心底没由来地轻快起来,只感觉眼前幽寂的竹林都增添了不少色彩。</p>
两人在亭内坐下,将书册翻开摊在石桌上,脑袋凑在一起看书。</p>
其实,观云舒并不喜欢看这些闲书,此刻也不想看。</p>
自从上次同赵无眠看过《竹影记》后,她便已经了然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消遣的东西,对修行,佛法无甚大用。</p>
但观云舒总觉得,赵无眠做了这麽多,最后的最后,居然要流落为天下所不容的弑君者---哪怕这都是做戏被天下人看,她也觉得赵无眠心底恐怕是难过的。</p>
就算赵无眠性情洒脱,并不在乎··-但观云舒替他在乎。</p>
自己真是善解人意,贴心善良-—-她视线并没有聚焦在书册上,默默想着。</p>
雪花纷飞,闲落亭中,少侠尼姑,旁若无人,偶尔看到什麽剧情点,少侠便讲起笑话,引得尼姑轻笑连连。</p>
+</p>
距离赵无眠刺王杀驾,已经过去了五天。</p>
短短五天,空气中还弥漫着年关后点燃爆竹的硝烟味。</p>
漫天飞雪,街上行人纷纷撑着油纸伞,站在道路两侧,眼神或肃穆或轻松或好奇地望着城门方向。</p>
年关后的第四天,正月初四,大离太子洛述之在登基大典,被太玄宫反贼赵无眠当众刺杀,虽称用替身生擒赵无眠,但实则真正的洛述之就是死在了殿内-—-」」-太子在登基时遇刺身亡,连皇帝都称不上,也便没什麽所谓的『谥号』」。</p>
太子遇刺,皇长孙年幼,无力执掌大局,经由朝中大臣讨论,将皇位传于先帝长女洛朝烟。</p>
这个消息,已经是京师人尽皆知。</p>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便是等着大离江山的新君到来。</p>
在京师城外,便驻扎着五千将士···-楚地水师的先锋部队,</p>
十万楚地水师,其实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赶来京师,然大离皇位空缺已经太久太久,再也拖不得-—----因此这五千先锋,只为护送一人尽快赶来京师,以平大局,彻底了结这皇位之争。</p>
踏踏踏清脆而密密麻麻的马蹄声自城门外响起。</p>
身着鹅黄武衣的女子,骑马进京,在她的身后两侧,乃是侦缉司总捕苏怀曦与楚地都督许然,再往后,便是身披铠甲,面容坚毅的一众楚地水师,威风凛凛,气度铁血。</p>
那女子一手紧握缰绳,眉似远山不描而翠,唇若朱砂不点而赤,一双美目一警一眨,便是动人心魄的魅力,骑于前列,身后便是大离两大武魁与精兵强将,</p>
无疑让女子又多了几分英姿讽爽与币帼不让须眉的豪情。</p>
当街百姓不由呼吸一室,这就是传闻中的公主,未来大离圣上?好生漂亮。</p>
洛朝烟领兵入京,便是让京师百姓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便是今后这大离江山之主·—其实她是想低调入京的。</p>
因为此时此刻,如此众目之下,她竟是连找自己想找的那个人都做不到洛朝烟保持着身为皇家的气度,但视线却是不由自主,朝身后警了眼。</p>
在自己的身后,乃至于是自己的身旁,本该有一位江湖客,同她一起入京,</p>
一起被京师百姓所知,被他们所打量,钦佩,敬畏。</p>
但此时此刻,她只有她,哦——--还有当初赵无眠从太原抢来的千里马。</p>
那时候抢了三匹,观云舒一匹,赵无眠一匹,还有最后一匹,便在洛朝烟的跨下。</p>
这是匹小母马,被洛朝烟一直养在平阳,吃得肥体胖,但看上去是很神俊不凡的。</p>
洛朝烟抬手轻抚着座下马匹鬓毛,眼神复杂。</p>
许然已经将赵无眠的计划,全权告诉了洛朝烟。</p>
她知道,赵无眠只有刺王杀驾,而后远遁江湖,才能在不起刀兵的情况下,</p>
保她皇位正统,江山稳固,否则谋害亲兄的罪名一旦扣在她头上,指不定要给这天下带来多大的动荡。</p>
当初就算是洛朝烟的父皇,也不敢杀那个刺杀亲叔的失德天子-—----至少名义上不敢。</p>
洛朝烟抿了抿粉唇,默然不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