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自语间,赵无眠便忽然抬头。</p>
却看就在侦缉司门口不远处的巷子内,尼姑手持绣着牡丹的油纸伞,身着僧袍,站在雨幕巷口之间。僧袍宽大,但遮不住其姣好身段儿,雨势渐密,也压不住女子绝色。</p>
观云舒站在巷口,抬眼看他,眼神稍显几分错愣,不过她错愣的地方倒不是忽然瞧见赵无眠。</p>
「这麽大的雨,你也不带一把伞?」</p>
「京师如此辽阔,百万人口,却能和你偶遇-—--上僧莫非其实一直在侦缉司附近等我?」</p>
两人近乎是同时发问。</p>
观云舒眨眨眼睛,认认真真想了半响儿,才别开视线,小声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来,自然便在此地等你—————」</p>
赵无眠其实只是瞧见观云舒,下意识调笑她罢了,但没想到观云舒居然真的在等他。</p>
他顿时一乐,「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时至今日还是觉得不打逛语便是你们佛门最好的教义。」</p>
观云舒斜眼看他,眼神冰冷了下,「不打逛语只是教义,但心底良善可是我特有优点---昨日登基大典,侯爷忧心国事,承君受禄,但我可是为了侯爷的安危,直入险地,落入埋伏,差点被人打死,结果侯爷昨天一整天也没出现,不知在宫内同哪个女子快活—」</p>
说着,观云舒便抬眼看天,神情悲戚,又幽幽叹了口气。</p>
「这位貌似很难过的尼姑,你的伤势如何?」</p>
「不是貌似,我就是很难过。」观云舒微微摇头,指正一句,而后才道:「埋伏我的家伙,乃是五位江湖游侠儿,在江湖上有几分凶名,但还不是我的对手,杀了三人,被他们跑了两人,倒也没受太大伤—————」</p>
说着,观云舒轻轻撩开持着油纸伞的右臂袖子,露出一小节白藕般的小臂,</p>
只是小臂上绑了块百布,可见其上血晕-白布足足从手腕包到肘关节,岂不就是说观云舒小臂被划了道足足二指长的伤口?</p>
赵无眠刚见到观云舒的愉快心情瞬间就沉了下去,而后观云舒又背过身,指了指小腰处,语气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委屈,「那江湖客枪法不错,这里也被划了一道···..」</p>
还没说完,便看赵无眠抬手去撩她的僧袍。</p>
观云舒微微一愣,正在诉苦时赵无眠突然来这麽一出,给她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稍带红晕,银牙紧咬,「下流!哪有人随便撩尼姑衣服的?」</p>
「伤在后腰,你怎麽疗伤上药?」赵无眠还真没升起什麽藉机占便宜的心思,说罢他又想了下,眉梢起,「你在京中又没朋友,谁给你上药的?」</p>
观云舒整理了下衣袍褶皱,闻言翻了个可爱白眼,「本来就没伤多重,点个穴位止血后,在白布上抹点药缠上便是,有什麽需要别人帮忙的?我看你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占女子便宜。」</p>
赵无眠松了口气,又露出笑容,「江湖险恶,这不是怕观上僧吃亏吗?」</p>
观云舒斜眼看了他一眼,而后也嘴角勾了下,有了几分笑意,「我吃过最大的亏,不就是认识了你?」</p>
「嘿,我可是来帮你报仇的,怎麽能说吃亏?」</p>
赵无眠顺势躲进观云舒的伞下,又撩开自己的蓑衣,做出一副没你的伞我就要被雨淋湿的模样。</p>
观云舒无可奈何地看了赵无眠一眼,才收回视线,神情平静,「那五人实力不错,领头的所用乃是幻真阁的武功,听闻宁方夏来了京师,顺着线索往下查便是,不可能没有一点联系。」</p>
「他们杀你作甚?」</p>
「十一岁那年,我在西凉杀了一百多人,正是宁家———」观云舒微微一顿,</p>
大体是觉得让赵无眠知道自己那么小就杀了那麽多人,可能有损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便没细讲,但话至此处,也很明显了,「宁方夏那年,不在西凉。」</p>
「我知道,洞玄大师曾给我提起过你的事,但原来和宁方夏有关,这我倒是不知。」赵无眠微微摇头。</p>
观云舒十岁时,小西天有位对她很好的师叔,名为洞真,二人游历江湖,途径西凉时,遭宁家暗算,洞真身死,观云舒坐船逃回小西天,苦心习武一年,便重回西凉把宁家一家老小全杀了,一个也没放过。</p>
而现如今,十年过去,宁方夏想杀观云舒,也很正常-—----其中恩怨曲直又涉及到洞真那一辈人,很难说清谁对谁错。</p>
观云舒微微一愣,「洞玄师叔怎麽什麽都给你说。」</p>
「可能觉得我很适合当金龟婿,把我当自己人看。」</p>
观云舒冷冷看他。</p>
「抱歉————·-忘了你还没还俗。」赵无眠乾脆利落认错。</p>
观云舒移开视线,沉默片刻,忍不住问:「我当年情绪激动,杀了一百多人,虽有斩草除根之意,但终究不合佛门之举————你可是会觉得我不像我?」</p>
「你虽是佛门弟子,却也是江湖中人———-江湖最不缺的便是恩怨情仇,当初若不是洞真让你躲在船上沿河而逃,那你难道就能逃得过宁家的刀吗?」赵无眠微微摇头,而后扯开这个话题,又问:「领头之人,就是宁方夏?」</p>
观云舒沉默了下,才轻叹一口气,「是啊,江湖可不缺此等恩怨情仇———」</p>
说着,她继续道:「领头者我在通缉令上见过,名为孟君才,绰号半天枪,</p>
不是宁方夏·宁方夏也不知是不是真来了京师,但他在幻真阁本宗当护法,地位只在幻真阁阁主,本我堂堂主佟从道与苍花娘娘之下,那孟君才想巴结他,买凶杀我也很正常。」</p>
赵无眠心底冷了下,可算是知道谁动的手了。</p>
他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可有线索?」</p>
「当然。」观云舒抬手指了指巷口围墙。</p>
顺着看去,雪枭这大白鸟正缩着翅膀,在雨中瑟瑟发抖,瞧见赵无眠这时候才抬眼看他,当即不满地张开翅膀嘎嘎直叫。</p>
意思约莫是我在外面冒着风雨跑来跑去,结果你在此地勾搭尼姑柔情蜜意—.甚至于现在才发现我,真是气死鸟了。</p>
登基大典时,场合正式,赵无眠就没带着雪枭-—--」一直都寄存在观云舒这里,便是想让观云舒有什麽事及时让雪枭来寻他。</p>
如今看来,虽然遇见了埋伏,但观云舒是先让雪枭去跟踪孟君才,这才没有当即通知赵无眠。</p>
当然,也有可能是赵无眠身处大内,防卫严密,雪枭这麽个来路不明的鸟在大内上空乱飞,很有可能被大内高手一箭射下,这才不敢。</p>
总之雪采既然回来了,那肯定是有线索,</p>
「走走走,快带我去砍了他。」赵无眠一溜烟又从伞里窜出来,披上蓑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