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她才道：</p>
「那时是夏日，皇帝虽然沟通天地之桥，但太过操劳，弹精竭虑，状态并不好，甚至于据我所知，他已经派了不少人外去江湖寻求九锺，还时常招武功山的道士入宫论道，约莫是想寻长生之法。」</p>
苏青绮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宋云所说也是事实，太祖高皇帝晚年的确如此。</p>
观云舒倒是插嘴道：「太祖高皇帝沟通天地之桥，而你只是天人合一，就算他状态再不好，也不是你随便能杀的。」</p>
「是，但我若当真成功，越级诛杀天子，那天地之桥于我而言，又谈得上什麽关隘？」</p>
观云舒沉默，对宋云也是高看一眼----江湖第一刺客，能越级刺杀当今天子，甚至于这天子还是当时江湖排名前几的强者，这对于宋云而言，恐怕也是一件宛若朝圣般的事。</p>
宋云继续道：「那时我在京师潜伏两个多月，一直默默等待机会，直到皇帝出宫前去城外紫金山避暑—这毫无疑问是天赐良机。」</p>
宋云顿了顿，又回忆了下当时的场景，眼神浮现几分恍惚，</p>
「但令我没想到，当时居然还有其馀刺客，那刺客在我之前出手行刺皇帝，</p>
虽然失败，但他是跑了，我还在山上，而那时我想逃已经来不及了。」</p>
赵无眠眼底浮现几分错愣，「你没和皇帝交手？你只是个背黑锅的？」</p>
「案渎室记载，是燕王护驾有功。」苏青绮也道。</p>
「当初燕王也在山上，也是他先找到我。」宋云微微颌首，又顿了顿，回忆了下，道：「他告诉我，酒儿曾救了王妃一命，而我是为酒儿而来，于是他便替我向皇帝求情。</p>
若我当真对皇帝出手，那无论谁来求情也不可能保我性命，但我当时想行刺皇帝也是事实，皇帝看在燕王的面子上才饶我一命，却也将我关在此地永世不放。」</p>
「这——」</p>
赵无眠稍显无语，他本以为这麽牛的前辈去行刺皇帝，不说有他当时诛杀洛述之时的复杂，但也该是场畅快淋漓，跌宕起伏的厮杀，结果宋云居然都没出手，完全就是替那个刺客背了黑锅。</p>
苏青绮也是轻叹一口气，虽然身为朝廷中人，不该妄议太祖高皇帝，但身为江湖客，她心底也是难免为宋云不值。</p>
宋云为了一个承诺，如今行刺天子，结果什麽都没干就替人背了黑锅，直接被关了将近三十年。</p>
身为刺客，连出手一试的机会都没有。</p>
身为女子，风华正茂的容颜已是垂垂老矣。</p>
身为天人合一者，本是可以沟通天地之桥的天赋，却被困在这地牢如此之久一身武艺与天赋毫无用武之地。</p>
无论是哪个武者经此打击，恐怕都要一不振，乃是恨不得自尽当场，免此侮辱。</p>
观云舒柳眉轻燮，在一旁问：「那个叫「酒儿』的女子，你为她行刺皇帝，</p>
被囚于此，她就没想过来救你？」</p>
「为保朝廷颜面，皇帝放出消息，当年那个行刺皇帝的刺客已经被凌迟处死，而燕王恐怕也不知她在何地，最重要的是———」宋云轻叹一口气，「但她曾言自己身染顽疾，寿算只剩十年左右。」</p>
这种江湖旧事，听着只会让人感到一股什麽也做不了的无力感，但宋云虽想行刺太祖高皇帝，却是为酒儿，而酒儿与萧远暮大概是师徒关系，赵无眠又和萧远暮不清不楚。</p>
所以严格意义上，赵无眠和宋云算是一夥的·--反离复辰那一夥。</p>
但赵无眠还是未明侯啊，虽然跟不正苗不红，却也是朝廷一派，放在江湖上都会有人骂他一句「朝廷鹰犬」的那种赵无眠被夹在中间，就显得左右为难。</p>
不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赵无眠只能默默想个法子，靠自己让萧远暮与洛朝烟和睦相处。</p>
在此之前，他先道：「当年那个让你背锅的刺客，可是有什麽内幕？例如他知道你也在山上，因此故意加害你？」</p>
宋云眉，这些年她也在思考这件事，但她连那刺客的面都没见过，就连那人是什麽武功路数都不知，再怎麽猜测，没有证据那也是白瞎，但总归也能分析出点东西，便道：</p>
「皇帝位置，乃是隐秘中的隐秘，当时我是寻了京师一位叫秦三爷的中间人买了情报，若是有鬼，那问题多半出在他身上。」</p>
「秦三爷？」赵无眠看向苏青绮。</p>
苏青绮柳眉紧，片刻后才道：「秦三爷活跃在二十年前，早在靖难之役时他便金盆洗手，靠着过往人脉，搭上了羊舌丛云这条大腿，目前应该是在蜀地养老。」</p>
「蜀地？」赵无眠哑然失笑，怎麽又是这地方？</p>
观云舒在一旁道：「当年在紫金山与那刺客打过照面的人，大多是宫中护卫，而他们基本都死在了靖难之役，可燕王还活着，你可以让圣上给燕王书信一封，问问情况。」</p>
赵无眠沉吟少许，此时三层处有人喊道：「侯爷，李京楠被我们生擒的消息传出去后佟从道就跑了，常言穷寇莫追，苏总捕已经回了侦缉司。」</p>
赵无眠回过神来，朝宋云拱了拱手，「等我将幻真阁此事了结，想办法将前辈救出去，但前辈曾意图行刺太祖高皇帝，身份终究敏感，即便从侦缉司脱身，</p>
恐怕也不能离京半步。」</p>
宋云微微一愣，神情错愣，她对赵无眠说这些，完全是看在酒儿的面子上，</p>
从来没想过藉此重获自由。</p>
「你，你怎麽救？利用职务之便，偷梁换柱？」</p>
赵无眠摆手，「去请示圣上即可，她若不同意，那我再想想办法说服她。」</p>
「说服？」宋云眼神稍显莫名，赵无眠这话，倒显得他与当今天子的关系有多麽不一般似的。</p>
苏青绮很有风情地翻了个白眼，收起白霜剑，从三层叫来一帮狱卒看护宋云—————不过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p>
赵无眠若真想给宋云自由，那洛朝烟焉有不同意之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