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儿关上木盒,而后将其放在医女手上,低声道:</p>
「绛珠玉,乃琉璃四玉之首,原因便在于,它乃错金博山炉的香芯,唯有琉璃灯的青焰方可燃烧,有平心静气,温养身体,补充气血之效-————-</p>
我萧家世代坐拥错金博山炉,早已提炼出一门可将绛珠玉融进人体的秘法,</p>
这也是终珠玉相传没有实体的根源所在··.</p>
」等娃娃生下来,你将这玉送入她体内,至少可保她健健康康,但这法子也不是万无一失,可能会有副作用,你且做好心理准备。」</p>
「这种贵重东西——」</p>
酒儿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按着小木盒,另一只手握着医女的手,美目望着她。</p>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p>
江湖夜雨十年灯,而这个江湖女子为了找到自己亲人,已经来往奔波两个十年,但人一辈子又有几个十年呢?</p>
两位命途多歼的女子凝望彼此,几秒后,忽的抱在一起。</p>
两人一言不发,片刻后,酒儿轻轻拍了拍医女的肩膀,而后转身上马,回首看了医女一眼,</p>
「年关前,我遇见个莫名奇怪的人,事后我查了查她的身份,她似乎是江湖第一刺客宋云---她,她可能会来杀皇帝,这事怨我,你在京师,若有机会,劳烦救她一命。」</p>
「嗯。」</p>
「祝你幸福。」</p>
酒儿向她说出最简单,也是最质朴的话语。</p>
「嗯!</p>
酒儿最后又看了医女一眼,便一挥马鞭,迎着风雪,朝南而去。</p>
等酒儿离开,燕王才瞧见医女满眼通红走来。</p>
洪天三十五年,秋,京师,燕王府。</p>
医女怀孕了。</p>
医女的身子骨弱,最近一直在咳嗽,按理说,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她是不该怀孕的——.·—-但有绛珠玉在手,她还是想给燕王生个娃娃医女穿着宽大的衣袍,坐在躺椅上,脸色苍白,望着院中的潇潇落叶。</p>
太祖高皇帝,日渐虚弱,听太医说,恐怕今年就该有结果」·</p>
而燕王王妃,怕是也时日无多。</p>
燕王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与她一同望着落叶,神情带着淡淡的悲愁。</p>
医女用着唱戏般的嗓音,开玩笑说:「王爷,您的小小夜歌够,怕是要离你而去,前去远行了~」</p>
燕王不语,只是默默望着落叶。</p>
医女缓缓收敛脸上的笑容,抬手轻抚小腹,低声道:「听太医说,娃娃是个郡主—?王爷可是打算给她起什麽名儿?」</p>
燕王还是不语。</p>
医女生了气,从躺椅上站起身瞪他,而后却发现燕王的表情是如此难过。</p>
医女望着他的脸,片刻后轻叹一口气,小手扶着腰,越过燕王,从软塌后面的隔层里,取出了个用布条包裹的,长条形的木盒。</p>
燕王微微一愣,「这不是你的———-嫁妆?」</p>
「嗯。」医女在软塌坐下,抬手揭开布条,眼神望着木盒,小声道:「我没了爹娘,一直与爷爷相依为命,自离开江南,独自来了京师后,身无长物,除了这个,什麽也没有。」</p>
「里面是什麽?」燕王问。</p>
医女轻抚着木盒的纹路,抬眼望着挂在墙上的那柄剑鞘-----那剑鞘,是燕王曾经的意气风发。</p>
如今挂在那里,已经三十五年了。</p>
医女抬手打开木盒,却见内里,是一柄保养良好的长剑,长剑刻着『离』字铭文。</p>
燕王呆在原地,眼神错愣。</p>
医女指尖轻轻划过长剑纹路,朝燕王柔柔笑了下,「我的嫁妆,岂不就是王爷曾经的少年傲气?」</p>
医女放下木盒,来至燕王面前,抬手抱住他,小声道:「我知道你曾被人打击,心如死灰,早便不似少年时的壮志凌云----但我一直都记得的,也一直替你存着。」</p>
燕王眼晴又睁大了几分,下意识抬手环住医女的腰,几秒后,他落下泪来。</p>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p>
医女朝他笑道:「等我死了,你可得把剑与鞘分开挂在墙上—--这样也显得我与你并肩作战,而不是收剑入鞘成了你的附庸不是?」</p>
燕王紧了紧环住医女腰肢的手,泪如雨下,已是泣不成声。</p>
+</p>
四年后。</p>
医女死了。</p>
那已经是景正年间的事了。</p>
此刻的燕云锦州,剑与鞘还挂在王府墙上。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