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羽中这话声音有点大，明显是故意的，所有人都能听见，全场气氛顿时一僵，不少人都闻声看来，神色不一，尤其以无极天的弟子脸色最差，所以慕璃儿只得拿出长辈的姿态，佯装生气，骂了他一句，维护维护最基本的脸面。</p>
不过骂的有点脏，不愧是燕云出身的女侠，不拘小节。</p>
裴羽中脖子一缩，小声道：「小姨，我娘就是你的亲姐姐啊……」</p>
赵无眠不由笑出了声，裴羽中这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结果还挺讨喜的。</p>
不过在场只有赵无眠一人在笑……也只有他敢笑剑宗剑主与裴家嫡长子。</p>
所以在场众人又不由朝他看来，眼神古怪，心想你是哪个门派的？这不是给你师父惹事吗？</p>
慕璃儿微微挺身，宽大柔软的狐裘滑落少许，熟美容颜露出几分狐疑，打量着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赵无眠……这个声音，这个身形。</p>
裴羽中看了眼赵无眠，总感觉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不过从小的教育让他自有器量，倒不会生气，反而淡淡一笑，又揽过所有人的注意，道：</p>
「不服就撸袖子干吧，江湖上谁拳头大谁就占理，要是你们无极天谁能把我打趴下，我第二天保准收拾行囊去京师，掘地三尺也给赵无眠挖出来。」</p>
裴羽中堂堂元魁，裴家嫡长子，自有傲气，目前除了心理阴影观云舒，没人能让他有半点惧色，此话说的是豪气云天。</p>
赵无眠侧眼看他，大抵是没想到裴羽中还有这等血性。</p>
而闻听此言，周围顿时窃窃私语，当即有剑宗弟子为裴羽中撑腰，阴阳怪气道：</p>
「我们好歹这几天也一直都在为清剿本我堂做事，你们无极天昨天才来参加四门会，结果力气没出多少，却是有事没事提一嘴赵无眠……怎麽赵无眠是你爹？无极天什麽时候改姓赵了？」</p>
「剑宗师兄弟所言在理。」有归玄谷弟子此刻也迎合道：</p>
「干本我堂就干本我堂，总是扯赵无眠，谁不知你们的小心思？不就是想潜移默化让我等敌视赵无眠？赵无眠是乱臣贼子不假，但侦缉司难不成是吃乾饭的？真见了赵无眠，侦缉司那群活阎王自个就上去干他了，还轮得到千里之外的我们？」</p>
剑宗弟子说这话，还有护短之嫌，但连归玄谷的人也看不下去，那就只能证明无极天这两天的确是逼事不干，逼话不少。</p>
无极天弟子被这麽嘲讽，也有火气，毫不客气开喷。</p>
只有小西天的秃驴充当和事佬，这儿劝劝那儿劝劝。</p>
不过赵无眠才刚来，甚至都没来及说一句话，几大正派就开始因为他吵了起来，委实难评。</p>
呛——</p>
便在此时，拔剑声起，大堂内的烛火忽的尽数被熄灭，眼前忽的一黑，而后便是触骨极寒的冷意，却看大堂正中不知何时倒插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谭之下，刻着『此间』二字，窗外幽幽月光挥洒而下，洒在此间剑上，反射出几分白芒……这便是大堂内唯一的光亮。</p>
全场一寂。</p>
只看慕璃儿自太师椅下长身而起，单手握住狐裘披风，上前几步抬手握住此间剑剑柄，冰冷的声线淡淡传来：</p>
「此刻围剿本我堂才是当务之急，因远在千里之外的乱臣贼子而吵吵闹闹，幼稚不堪，平添笑料。」</p>
慕璃儿淡淡拔出长剑，收剑入鞘，语气不容置疑，「再敢妄议赵无眠者，当按有意乱我正道同气连枝者处置。」</p>
她冷冷扫过在场诸人，尤其便是无极天弟子，「到那时，由我来杀，诸位可莫怪本座不讲往日情面，妄开杀伐。」</p>
陈澄宇眼眸微眯，却也没吭气，毕竟他也确实理亏，照理说赵无眠这等乱臣贼子，在此刻说他几句坏话，把脏水往他身上泼，这些同为正道的江湖门派即便觉得远在千里之外也干不了什麽，也犯不着这麽大反应……毕竟江湖情面还是要讲的。</p>
若是赵无眠出逃京师后，不说让这群正道帮他们无极天，至少也卖个面子，通风报信什麽的，也就达成目的了。</p>
这其实就是江湖很常见的客套话，往年聚会，谁不得不着痕迹提一嘴自己的仇家，让其馀正道同僚留意留意？</p>
实际上昨晚开会时，陈澄宇就是这样乾的，那时各门各派都是迎合赞同，只有今晚慕璃儿来了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上来就是咔咔给他一顿骂，她的侄子裴羽中也是个好捧哏。</p>
怎麽？我说赵无眠那乱臣贼子坏人，戳你脊梁骨了？他是你情郎还是你爹，这麽护着。</p>
不过这话陈澄宇没敢说，否则高低得被慕璃儿砍成残废，剑宗弟子为什麽那麽怕她？就是因此人有仇必报，见你不爽当场揍你，丝毫不讲情面，下手比邪派还狠，为此江湖还给她起了个诨号名为『小阎王』。</p>
说罢，慕璃儿冷冷一挥狐裘披风围在肩上，大踏步而去，「今日会议到此为止，再谈恐见血光，陈副宗，自无极天来忻州后，可还寸功未立……莫让正道其馀门派觉得贵宗只会逞口舌之利，到那时，落得只会是枪魁的面子。」</p>
慕璃儿这话可是一点没给无极天面子，但单论实力，她就是在场最强，论背景，剑宗也不怕任何宗门……所以自不会有异议。</p>
陈澄宇也只得吃下这亏，微微拱手，「是我唐突了。」</p>
淡淡说罢，慕璃儿才瞥向在角落拢着袖子，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赵无眠，语气平淡，「你，随本座来。」</p>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底一跳，向赵无眠投来或可怜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神情，叫你方才嘲笑慕璃儿，被她记仇了吧？</p>
希望这位兄台今晚过后可别缺了什麽零部件。</p>
裴羽中也是面色古怪，觉得自己小姨有些小题大做，便朝赵无眠微微拱手，「兄台想必也是四大派之人，否则进不来……敢问师承？」</p>
赶紧麻利点把师父报出来，不然没谁能保你。</p>
赵无眠自然不可能说实话，只得语气稍显古怪地说：「嗯……在下师承风灵月影……」</p>
裴羽中略带怜悯的神情瞬间一僵，瞳孔瞪大，不可置信望着赵无眠，显然是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于是他当场双膝一软，下意识便想先给赵无眠跪下，而后想起观云舒未必在他身边，又壮起胆子，没做这丢大脸的事儿。</p>
却看赵无眠继续道：「裴兄也是有血性的豪侠，方才你说切磋，我倒是有此意，不过今晚估计没空。」</p>
「不不不，兄台说笑了。」裴羽中勾起一丝极为苦涩的笑容，一说切磋他的双腿就开始发软。</p>
赵无眠话还没说完，却看慕璃儿不耐烦地踏步上前，抓小鸡似的提住他的衣领，飞身就离开了大堂。</p>
玄沧师太望着消失在雪幕中的赵无眠，微微一笑，而后轻轻抬手，打了圆场，「慕剑主是至情至性之辈，说话是直了些，还是莫要再提赵无眠此人为好，至于慕剑主方才所说无极天寸功未立之事，陈副宗也无需介怀，毕竟贵宗才来了两晚。」</p>
小西天代表说了好话，归玄谷派来的长老也便继续打圆场，消弥方才的肃杀与尴尬气氛。</p>
而被他们视若小阎王的慕璃儿，却是语气骄傲，洋洋自满，「怎样？为师方才威不威风？一直护着你，是不是很有安全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