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些正道弟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这群镖师才收起羡慕之心，却见远处还有两位风尘仆仆之人策马而来。</p>
等距离近来，才瞧见他们身上的道袍。</p>
「武功山的道长也来了晋地！？看方向，莫非和正道们是一夥的，都要去铲除本我堂？」</p>
镖头语气惊讶，武功山贵为国教，所以武功山的道士在江湖天生就要多几分朝堂之气……也可以说是朝廷鹰犬。</p>
往常道士下山，多半都是带着任务的……例如缉拿个什麽恶人榜的贼人之类的，所以江湖人见到武功山的道士，大多和见到侦缉司捕快也没两样。</p>
等距离近了，才发现是一老一少两位道士，老道士仙风道骨，气度不凡，道袍款式也要更复杂些，年轻点的则面露疲惫，在马背上还打着瞌睡。</p>
两位道士瞧见镖局车队，勒马停住，胯下马匹当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冒着白气，哪怕距离稍远，镖头都能听见马匹宛若擂鼓般的心跳，料想这两位道士乃是日夜兼程，片刻不息，再跑下去，坐下两匹宝马兴许都会被累死。</p>
年轻道士带着疲惫，朝镖头微微拱手，「敢问诸位好汉，楼外山怎麽走？」</p>
「楼外山……河曲东北，沿着官道跑不足百里便到了。」镖头老实回答。</p>
「多谢。」年轻道士抛了锭纹银，便要策马而去，但老道士却是紧握缰绳，将视线投在程夫人身上。</p>
程夫人面露茫然，却看老道士道：「这位夫人……你可是有了身孕？」</p>
程夫人微微一愣，没料到这都能被看出来，她已经怀孕三月有馀，就是不想腹中孩儿刚出生就没了爹，才如此迫切到甚至亲身往边关去确认程大雷的身死。</p>
她点点头，「敢问道长是想……」</p>
老道士微微抚须，面带笑意，「可是需要老道为你母女二人，算上一卦？若是不介意，起个名讳也是无妨的。」</p>
小道士顿知是师叔的卦瘾犯了，他平生就喜欢算来算去，不过却有一个原则……不算自己。</p>
因为只要一涉及到自己，这卦便必定失败……也是挺玄学的。</p>
程夫人向来不太信道士算卦这种神叨叨的东西，总疑心可信度不是很高，不过既然有这个机会，那算算也无妨。</p>
老道士问了生平八字，便自袖口取出三枚铜钱，握于手心，默念片刻，随手抛下，另一只手掌却是稳稳抓住，其实严苛点讲应当要落于地上，不过老道士修行这麽多年，早已到了道法自然，随心而卜的境界。</p>
他看了眼铜钱正反，拢共摇了六次，而后才面露笑意，「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好卦象，定是母子平安。」</p>
程夫人笑了笑，心底其实并不太相信，不过她想起了恩公与相公，便想着为他们两人也算一卦，便问：「多谢道长……小女还想为两人算卦，可是会叨扰道长？」</p>
「无妨。」老道士心情不错，「告诉我生辰八字即可。」</p>
程夫人泛了难，她连恩公的名字都不知。</p>
老道长看出她的困扰，便道：「他近来所行何事，又说了什麽话……这些信息也可算。」</p>
程夫人一喜，如实说出自己对赵无眠所有的了解。</p>
「天下有心人，皆是无名氏……」老道士轻抛着三枚铜钱，摇头失笑，「江湖人。」</p>
说罢，他轻轻抛出铜钱，而后另一只手如往常那般在铜钱下接住，但铜钱却是顺着他的指缝滑落，三枚铜钱尽数落下马去，摔进雪面。</p>
小道士微微一愣，「失败了……怎麽可能！？」</p>
以老道士的武功，不可能连三枚铜钱都接不住……但他就是没能接住。</p>
老道士带着笑意的面容缓缓收敛，变得波澜不惊，他垂眼看向落在雪上的三枚铜钱，眼眸微闪了下。</p>
「道长？」程夫人茫然看来。</p>
老道士淡淡收回视线，沉默片刻，而后道：「这卦，不算失败，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也是好卦象。」</p>
小道士翻身下马，捡起铜钱，也是算了一卦，而后道：「或跃在渊，进无咎也，虽身处险地，然进则无事，反之，若退，便是万劫不复。」</p>
程夫人也听不懂这到底算好卦还是坏卦，刚想继续发问，便看老道士微微抬手，「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处理，便不多叨扰了。」</p>
说罢，不待回答，他便策马而去，程夫人只得行了一礼，道了谢，目送两位古怪的道士离去。</p>
等离远后，小道士才犹豫片刻，低声道：「师叔，那卦……是为赵无眠卜的吧？否则你不可能失败。」</p>
「不假。」</p>
「他是好卦象，那我们二人岂不是……」玄流面带无措。</p>
归守真人面无表情，淡淡道：「往日出门办事，卜了坏卦，你便不去办？」</p>
「自然不是。」</p>
「我们是道士，却也是江湖人，此去一行，生也好，死也罢，皆是命也，坦然受之即可。」</p>
玄流反问道：「可我们修道习武，不就是为了反命？」</p>
归守真人看了他一眼，而后露出一抹笑容，简短回答。</p>
「善。」</p>
忻州距离秦风寨，一百馀里。</p>
以两匹千里马的速度，不足半天就能跑到，不过一来洛湘竹身娇体弱，往常出行都是坐着马车，马速太快显颠簸，二来此乃引蛇出洞，可不是一股脑跑去秦风寨走一圈便完事，因此赵无眠放慢马速，沿途碰见城镇也会去逛一逛，买些乾粮之类的物资。</p>
落在寻常人眼中，一行三人不过是普通的江湖人，但落在知晓他身份的人眼中，可就太过显眼。</p>
苏青绮略显担忧，「若是引来了晋王的大军，该当如何？」</p>
赵无眠手里翻着他从市集淘来的《江湖豪雄榜》与《景正绝色榜》，饶有兴趣，口中则答道：「寻常几千人，我能带你们冲杀出去，而几万人，动静太大，不可能悄无声息将我们包围……」</p>
语气平淡，但内容却是不容置疑的自信……苏青绮侧眼望着赵无眠，心想他真是变了好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