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会喝?」哪成想话音落下,苍花娘娘又是微微一笑,抬手便撩起自己的面具,露出精致的下巴与薄而多情的红唇,以及唇角一颗小黑痣。</p>
她一手用衣袖掩面,另一只手端起酒碗,微微仰首,喉咙微动,便一碗酒下肚,姿态优雅华贵。</p>
陈期远哈哈一笑,「好酒量,好心胸。」</p>
赵无眠侧眼看她,眉梢微,觉得有点熟悉,但他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没有一人唇角有痣。</p>
这是自然,苍花娘娘行走江湖,不单单带面具,自然也会简单易容。</p>
苍花娘娘喝完一碗酒,又放下面具,侧眼望着赵无眠,意思是『试探完没?知道本姑娘对你善意没有?知道就麻利点跟我一起砍陈期远,别搞得好像我是什麽坏人一样」。</p>
赵无眠看不见她的眼神,但大致能看出这位魔门妖女对自己确实没太大敌意。</p>
酒也喝了,饭也在吃了,不出意外,等吃完苍花娘娘便要和陈期远刀兵相见,赵无眠便偏头看向老掌柜,道:「老人家,戎族不出几日大军便会赶到,你还是尽快出城吧。」</p>
这老掌柜再不走,别说戎族了,单单苍花娘娘和陈期远交手的馀波就能要了他的命。</p>
但闻听此言,老掌柜只是淡淡一笑,「如二位这般自偏头关逃难而来此城的人,每时每刻都有赵无眠微微一愣,却看老掌柜站在柜台手擦着用抹布擦着酒坛,朝赵无眠笑道:「三位可是江湖人?」</p>
陈期远轻弹了下血鳞枪,「这还用说?「</p>
老掌柜想了想,道:</p>
「我原本有一儿一女,儿子拜师闲散门派,学了两年功夫便自谢江湖人,整天在老头子我面前说,江湖人就当不拘小节,快意潇酒,行侠仗义之类的话,后来得罪了人,自已外出游历被仇家砍死,到现在我也不知他的户首在何处,</p>
而女儿,也跟着一个不知何处来的江湖野小子离去,了无音讯,直到十五年前才给老头子我寄了一封信,说自己的夫君被人杀了,她也便要随他而去。」</p>
赵无眠手指摩着酒碗,「江湖听上去是该潇洒快意,仗剑天涯,但实际上,横死街头,妻离子散,才是常态。」</p>
「不差。」老掌柜又朝赵无眠慈祥一笑,「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儿子是被戎族杀了,既然如此,那戎人来了关内,老头子我自不能露了怯,为保命而没了离人骨气。」</p>
陈期远眉梢起,「何必如此?你不会武功,既不是军人也不是江湖人,没必要和戎人死磕,</p>
放下执念,逃命才是正举。」</p>
老掌柜笑了笑,语气平和回答:「老头子我没几年活路了,就算逃难去了关内,也不过多苟活几年-——-」-但我若一直留在此城,就能给逃难至此地的同胞乾净的衣裳,水,食物,哪怕我给的东西救下了一位能杀戎狗的侠士将军,那我也便是功成身退,死而无憾*—」</p>
陈期远微微一愣。</p>
老掌柜看向赵无眠,「小兄弟,我这做法,对否?</p>
赵无眠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挑不出问题。」</p>
「那便好。」老掌柜又笑了下,继而笑着说:</p>
「三位若是要打一场,我不阻拦,只望别坏了这客栈-我还指望用这接济其馀同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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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离了客栈。</p>
赵无眠对陈期远道:「他才是真正的江湖人。」</p>
陈期远拎了一坛子酒,扛着大枪,没有回答,只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灌着,脸色淡漠不知在想些什麽。</p>
苍花娘娘开始觉得这两人是不是背着她处成好哥们了—-那我现在算什麽?</p>
她冷冷望着陈期远的背影,懒得在与两人玩什麽江湖人的过家家游戏,驻足道:「今日本座便是要带赵无眠走,陈期远,你若要拦,便与本座试试是谁的拳头大。」</p>
陈期远再度沉默,不知在想什麽,片刻之后,他才驻足,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却是先望向赵无眠,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此前你说,你可保证替王爷报杀妻之仇,还他清白-你真会杀了太子?」</p>
赵无眠微微一愣,随后道:「我是女帝派,根本不可能从这漩涡中脱身,我若不能杀了太子,</p>
那晋王今日,便是我之明日。」</p>
陈期远问道:「立场的确如此,但我又怎知,你是否有赢下此局的实力?」</p>
「四位武魁,十万大军,以及————」赵无眠沉默片刻,才对陈期远道:「晋王的残兵部将。」</p>
苍花娘娘斜视赵无眠,心底道你现在想起来本姑娘也是你方的武魁之一了?</p>
陈期远露出笑容,「你想随我去太原,果真是为了晋王的兵,但晋王凭什麽将残馀军队给你这个一直坏他好事的人?要知道,若非是你,晋王的野心可未必会暴露给全天下。」</p>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太原一趟。」赵无眠微微一笑。</p>
陈期远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揉了揉后脑勺,又叹了口气,「晋王目前只有三条路可走,要麽死,要麽和戎族合作,要麽就是和你背后的女帝派合作———你是这个意思?」</p>
「是。」</p>
「真亏你能不计前嫌。」</p>
「我与晋王并没有私仇,立场不同罢了,而如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p>
陈期远摆摆手,「你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告知王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