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赫武精疲力竭,拧着眉咽了口唾沫。孔梨是真能抗,今日他总算是见识了,小半柱香,挥满了七十大板,那苦苦咬牙支撑的孔梨愣是没哼哼一声。
许东来亦是有些头皮发麻,暗啐一声,“硬骨头。”面带一丝笑意,向着张书正言语两声儿,便欲告辞。
许东来,齐赫武二人耍足了威风,却不似所想那般能够从容离去,至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个安静站在角落的年轻公子。
他主动站出身来,扫望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皱着眉头的许东来等人身上,平淡道:“张大人亦是秉公执法,算是与了诸位一个交待,现在,该是谈谈开仓放粮之事了吧?”
众粮商交头接耳,纷纷窃声猜测这年岁尚浅的小子是何方人物,竟在张书正都吃了个哑巴亏的时候,还敢出来叫嚷粮食之事。
最是沉不住气的齐赫武,嘿然冷笑一声,显得颇为诧异,看了神色如常的张书正一眼,怪笑道:“张大人的府衙上,什么时候招纳了这么个俊秀后生?”
张书正兀自轻叹一声,淡看了青蛮一眼,知晓亦是到了非他出手不可的地步,他虽是有着三重修士的修士,但终归是驼鹿郡守,深知法度,即便再怎么心知肚明,亦是不能做得太过,淡笑一声,回道:“这位青公子乃是心怀悲悯的大义之士,本官何德何能能够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此言说得模棱两可,一则道出了青蛮并不简单,二则是言清他与府衙并无直接关系,换言之,他的所作所为,亦是与郡府并无干系。
“世外修士?”
许东来神色凝重,心中咯噔一下,听得张书正此言,再瞧那锦绣公子超然物外的神态,心下亦是明了七八分,“呵,张书正亦非是什么善于之辈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更遑论,此石非石,此玉非玉。
齐赫武眼神阴毒,冷笑一声,便要张口嘲讽,只是刚一开口,便发生了教众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啪啪”两个极为响亮的耳光声响蓦地响起,只是仅闻声,却未见何人动作,直到齐赫武又惊又怒的用手遮挡住迅速肿胀脸颊,方才使人回过神儿来是怎么一回事。
东宇米行的三公子教人给扇了耳光,无论是众多米商粮贾,或是府衙差役,皆是瞪大了双眼,孔梨此刻亦被两名兵卒扶往一旁修习,竟是还能站立得住,只有他自己才心知肚明,除却张大人初时的十个板子让他吃得些疼处外,剩余由齐赫武执杖的八十大板压根儿就没落到他身上,至于那力道落去了何处,怕是亦只有那暗中做得手脚的高人才会知晓。
孔梨似笑非笑的望着大惊失色的齐赫武,说没有一丝记恨,那是断不可能的,张大人的隐忍他能够理解,可相较而言,却是更钦佩这个杀鸡儆猴,来历莫测的方外修士。
“小子,是你。”
好一会儿,齐赫武方才咧开嘴,唇齿间夹杂一丝血丝,让旁观着心中一紧,足是可见方才那不见手影的两巴掌,力道何其之大。
顷刻,矛头直指青蛮,那些个见风使舵的米商不由正了正身子,再不敢掉以轻心,用脑勺瞧一丝能瞧出此人的不凡,即便不是什么真正的仙家散人,那亦定是哪个势力庞大家族的公子,否则断无如此能耐。
“是我。”
青蛮笑着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在众人云里雾里之际,他缓缓张口,话锋一转,“代正受饥寒之苦的数万百姓而为。”
许东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呲牙轻笑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他强抑着怒气想要一探口风,许家本就是高门大户,知晓这所谓修士的厉害,在没有摸清虚实前,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此人方才这一耳光,非但是打了齐赫武,更是给他们这些不愿交粮的商户一个念头,他并非如张书正般敢言不敢做之人,亦非王朝中人,自是没有太多顾忌,真要在这一亩三分地拿他们怎么样,还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是那年轻公子的言语仍旧干脆,短短几个字,“你不配知晓。”便是堵住了许东来本已想好的措辞,他一阵气结,连连冷笑,拂袖作罢,只是直直向着怒不可止,已在爆发边缘的齐赫武望去。
以他许家的实力,之所以会主动与这东宇米行的齐姓三兄弟结交,看重的可并非他们在通州五郡的生意,实则,有着仙家修士坐镇的许家,还真没将这点儿蝇头小利看在眼中,只是知晓一则隐秘消息,这齐氏三兄弟并非东海人士,而是实打实的中原大地之辈,而齐家,在中原的实力更不容小窥,传闻当代家主与之张书正一般,同是在大楚王朝中有着官身,管辖一方。
东海的郡守与中原的郡守,两者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便是作云泥而较,也未尝不可。
许东来再未明虚实前不敢轻举妄动,怕得报复,齐赫武却是没那么多顾忌,以他主家的实力,自恃这东海之地,还无人敢真正与之交恶,哪怕此人是仙途修士。
对于仙途之事,出生宣武齐家的齐赫武比之在场诸人更是明了许多,比之入朝为官的张书正亦是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明白修行成道,乃是一循序渐进的过程,实力卓绝的往往是那些上了年岁,久不出世的老怪物,越是模样青少,便越有可能是初入此途,至于那些个百年,千年难能一见的绝世奇才,当然是例外,不过他却未将眼前这小子往那方面去想。
“呵,今日之事,齐某算是铭记在心了。”
揉了揉生疼的脸颊,齐赫武继续道:“你若有胆,便在此刻杀了我,否则,等待你的,将是来自我齐家上下的怒火。”
现在,他反倒是愈发平静下来,便是吐出这般言语时,亦是不温不火。
众粮商顿时便对齐赫武刮目相看,真是没想到这平日里欺行霸市的齐三公子,在面对手段通天的方外仙人时,还能够口出狂言,镇静如斯。
“啪啪!”
又是两道清脆的声响,这次,人们清晰可见齐赫武双颊肿胀浮现的五指印,青蛮抬了抬眼眉,“在下不要你的性命,只需要一样东西,米粮。”
说着,青蛮再次看了眼噤若寒蝉的众人,略微冷道:“在下再问你们一言,究竟是有粮无粮?”
青蛮鲜有像今日这般做个凶神恶煞之人,更别说对方只是一群寻常的世俗百姓,不过,他亦明了,想要取粮,这是最直接,亦是最快的方法,他能等,可徘徊死亡边缘的数万流民不能等。
还未来得及找回分毫颜面,便再次受得如此屈辱,齐赫武的脸颊红似快要嘀出血来,略低着头,满含恨意的看向青蛮,“他还真敢动手!”本以为自己道出那般言语,这小子多少会有所顾忌,却不想更是变本加厉。
这次,他算是明了了,这小子压根儿便是个什么都不知晓的愣头青,不然绝不会听不明白自己的话外之音,此刻他除却目光仍旧怨毒外,却是不敢再轻易出口了,以免再受什么屈辱,可对于他的言语,亦是铁了心的置若罔闻,就这般拖下去,只要一口咬定无粮,还真不信他敢对自己等人下重手。
就这样,僵持了半柱香后,众多心生怯意的米粮商人见得王,许,齐三家并未屈就,而那丝毫不顾及名声,频频动手的青年公子亦是出人意料的没有再逼迫下去,而是一挥手,吩咐众人各自散去。
步出后院,齐赫武三人行在前头,面色冷冽,“还道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亦是虚有其表,便是两个耳刮子,便想让本公子交粮,未免太天真了。”
齐赫武撇撇嘴,冷笑道,只是这一咧嘴,便要牵扯到了脸颊,传来阵阵剧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齐老弟,咱们还是要多加小心,那小子只怕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许东来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忧心忡忡道,打定主意,一回到府上,便飞鸽传书族中的老一辈儿,毕竟这番敛粮所能够赚取的银钱,委实是不少的,更能够为族中供奉高价购买一些,他们所需的稀罕物事儿,不怕他们不愿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