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口，吐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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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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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撞进每一个人耳中，撞进每一头半兽颅内，撞进每一寸被灾祸浸透的土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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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境半妖的动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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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断臂处黑血凝固，脸上兽化纹路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一张属于中年男子的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后。它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又看向地上断臂，嘴唇翕动，嗓音沙哑如破锣：“我……我记得……我是……林骁……轮狱司……第七队……银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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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它双膝一软，重重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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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投降，不是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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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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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记忆复苏后，对自身罪孽最原始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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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半兽纷纷停驻，有的伏地呜咽，有的茫然环顾，有的用爪子反复擦拭自己沾血的嘴……那千余头被它统御的半兽，竟在这一刻，集体卸下了暴戾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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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眸缓步上前，走到林骁面前，俯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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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骁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冰冷青砖，肩膀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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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眸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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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流转，林骁浑身一震，兽化特征彻底褪尽，恢复人形，只是瘦骨嶙峋，面色灰败，双眼却渐渐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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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了人。”叶明眸声音平静，“也救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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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骁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三年前东市大火……我背出十二个孩子……后来……后来他们说我身上有怪味……把我关进地牢……再出来……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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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不成句，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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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眸收回手，转向沐红腰：“东城三百百姓，藏在‘永宁坊’地下粮窖。入口被半兽尸首堵死，需人力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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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红腰一怔：“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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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许告诉我的。”叶明眸打断她，目光扫过她手臂伤口，又掠过重吾染血的铠甲、兰凌器脱力颤抖的手腕，“他撑不住城墙了。吴出左的蚀魄钉，不止钉在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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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望向殊都北面??那里，城墙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而城墙最高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单膝跪地，手中长枪斜插于砖缝，枪尖垂落，一滴血正沿着枪身缓缓滑下，坠入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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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红腰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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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最后一丝愿力，渡给了我。”叶明眸声音极轻，却如雷贯耳，“让我来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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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琳琅忽然冲上前，一把抓住叶明眸的手腕，仰起脸，泪眼婆娑：“方许哥……他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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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眸低头，看着小姑娘沾着血和灰的小脸，忽然伸手，拂去她眉间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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