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次自杀未果之�6�8后，她不惜抱着出生没多久的应青炀投湖自尽，在冰冷的湖水中香消玉殒。

应青炀却活了下来。

应十四帝震怒之�6�8中，恰好�6�8出了天煞孤星的预言，于是应青炀顺理�6�8成章地成了发泄怒火的最佳人�6�8选。

他出生后承担的不幸和骂名，都是生父所给。

母妃死后，阴晴不定�6�8的应十四帝将他送去�6�8清澜行宫，交给他同�6�8母异父的兄长照顾。

应九霄和母妃太过相像，分担了一部分应十四帝的怒火。

血缘上的叔叔对应九霄极尽羞辱，但为了应青炀的安危，应九霄不得不屡次低头俯首。

幽禁行宫，应九霄太寂寞了，本就是个�6�8钟爱自由�6�8的人�6�8，却沦落到整日只能和他这个�6�8婴孩说话。

应青炀和应九霄都是砧板上任人�6�8宰割的鱼肉。

应十四帝谁也不爱，却打着情爱的幌子做出种种暴行。

小李氏便是那是被送进清澜行宫的。

应九霄从来没有碰过她，他可怜这个�6�8苦命的姑娘，这个�6�8他名义上的堂妹。

然而这一点点慈悲，却成了害死应九霄的罪魁祸首。

“我�6�8母妃为李家�6�8奉献出自己的一生，死后都不得安息，到了今日，还有人�6�8想抢她儿子。不要欺人�6�8太甚。”

“应九霄并未娶妻纳妾，也向来不近女色，你在清澜行宫居住的时日，连饭食都是他节省下来给你的，如此才能留下一条命。”

“可你做了什么？先帝怎么会知道，应九霄和裴相有所瓜葛。”

应青炀几句质问落下，小李氏立刻面�6�8如死灰，她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我�6�8不知道……我�6�8不知道！”

“我�6�8只是想活着！我�6�8有什么错！”女人�6�8跌坐在地，歇斯底里地向应青炀怒吼，仿佛通过这种方式，质问当年那个�6�8光风霁月的男人�6�8。

她抬眼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6�8，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火海中，她被应九霄藏进地道，她掀开木板，那临走前的最后一眼，让她看见在熊熊大火中相拥的两人�6�8。

“他宁愿你们都活着，宁愿和裴期一起死在大火里，也不曾给我�6�8半分怜惜……”

女人�6�8失声痛哭。

应青炀神色复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便感受到爱人�6�8安抚似的回握。

应青炀向后靠了靠，把自己藏进江枕玉的怀里，他抬眸向江枕玉勉力一笑：“在救你之�6�8前，是我�6�8先断了他的生路。”

“先帝察觉到裴相异动，在将裴相下狱之�6�8前，便给我�6�8与兄长都下了毒药。可清澜行宫里，只有裴相费劲心力送进来，留给兄长保命的唯一一颗解毒丹。”

“他用解毒丹救了我�6�8。嘱咐我�6�8一定�6�8要好�6�8好�6�8活着。”

应青炀至今还记得，应九霄把解毒丹化成水给他喂下时，青年话语中的如释重负，他们眉心贴着眉心，应青炀便在青年的温声祝福里明白，他已经�6�8做好�6�8了赴死的准备。

应九霄不在乎谁主天下，谁当皇帝，能者为之�6�8，他也不理�6�8解裴期的执着，便一意孤行地走上黄泉路。

应青炀会代替他，飞出行宫的囚笼，活得自由�6�8恣意。

“那场博弈拖得太久，行宫里不可能有人�6�8给他诊治，他已经�6�8没有机会走出清澜行宫了。”

等到裴期赶去�6�8清澜行宫与应九霄会和，为时已晚。

多年谋划功亏一篑，亲眼看着应九霄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裴期才是真的败了。

裴期不打算一个�6�8人�6�8离开，他和应九霄一起死在了火海里，将所谓的责任和逐鹿天下的谋划通通抛却。

没有应九霄在的天下，裴期不想要。

“他曾说过自己太过心软，他只是看不得百姓遭难，实则根本不适合做个�6�8皇帝，而裴相太冷血，也不是帝王的材料。”

“他说裴相的弟弟是个�6�8好�6�8苗子，聪慧，通透，理�6�8智而不失慈悲。”

“他们只在多年前匆匆见过一面�6�8，那孩子枕着他的玉珏睡着了。所以他还给那个�6�8小孩儿起了个�6�8好�6�8听的名字，枕玉。”

应青炀继承了与他相像的身体，江枕玉承袭了与他相似的魂灵。

他们是应九霄为苍生黎民留下的最后一策。

西禅寺里只留下小李氏崩溃的哭声。

*

应青炀和江枕玉并肩走出寺庙，门口是一小片柳树林。

应青炀抬眼看着那翠色的枝条，一只燕子忽地从树梢飞起，拍打着翅膀奔向远方。

他的手被江枕玉紧紧握着，男人�6�8自从听过那番剖白，便久不言语。

直到此刻，他抬手把爱人�6�8拥入怀中，下巴磨蹭着应青炀的肩膀。

应青炀抚摸着男人�6�8的脊背，小声嘀嘀咕咕：“我�6�8就知道你们读书人�6�8啊，总是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产生心结，郁郁不得志，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到底有什么活不起的？你呢，算是其中病入膏肓的一个�6�8了……”

少年人�6�8显然早就有了这番抱怨，只是时至今日才终于能把这话说出口了。

江枕玉闷闷笑出声，他问：“什么时候认出我�6�8的？”

应青炀轻哼一声，得意洋洋：“琼山脚下，见到你的第�6�8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