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糊在鼻腔里发腻。
王磊踩着满地断戟残甲往前走,消防斧在手里转了个圈,斧刃劈开晨雾的刹那,正好挑飞半片青铜面具。昨夜那场厮杀的痕迹还没褪尽,墨家祠堂前的广场上,黑衣死士的尸体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叠得最高的地方快有供桌那么高。
“小心脚下。”苏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磊回头,看见少女正蹲在尸堆旁翻找,素白的裙角沾了片暗红,手里还攥着半截染血的绷带。她从昨夜就没歇过,先是帮伤员包扎,天蒙蒙亮又跟着清点尸体,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层灰。
“找到多少带秦兵令牌的?”王磊踢开脚边的断剑。
“七个。”苏清瑶把块刻着“秦”字的木牌扔进竹筐,“跟药库执事招供的名单对上了……都是外门弟子,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王磊没接话,目光扫过那些死士的脸。
昨夜祠堂机关暴走,屋顶的青铜钟砸扁了三个,剩下的要么被滚石碾成肉泥,要么被自己用消防斧劈断了喉咙。但有个细节让他心里发毛——这些人里,有五个的后颈都有块月牙形的刺青,和药库执事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这刺青……”王磊蹲下身,扒开具尸体的衣领,“看着不像墨家的标记。”
苏清瑶凑过来,眉头瞬间皱紧:“是秦国黑冰台的死士记号!我在师父的医书里见过插图,说这种刺青用特殊墨汁纹的,遇热会变颜色。”
王磊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
橘红色的火苗凑近刺青时,那月牙形的印记果然泛出诡异的青紫色,像块正在腐烂的淤青。火苗舔到布料的瞬间,尸体突然抽搐了下,吓得苏清瑶往后缩了缩。
“诈尸?”王磊挑眉,反手一斧劈开尸体的胸腔。
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只有股淡淡的硫磺味。胸腔里的内脏早就被掏空了,塞满了干燥的艾草和某种灰白色的粉末——这是秦军处理战死士兵的法子,防止尸体腐烂传播瘟疫。
“他们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苏清瑶的声音发哑,“连后事都安排好了……”
王磊没说话,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涨起来。
七个内鬼,全是外门弟子,后颈都有黑冰台的刺青。这哪是逼宫,分明是场精心策划的自杀式袭击——目的恐怕不是杀他,而是借“清君侧”的名义,搅乱墨家的防线。
“不对。”王磊突然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尸堆,“大长老呢?”
苏清瑶一愣:“没看到……难道趁乱跑了?”
“跑不了。”王磊拎起消防斧往前走,“那老东西穿的紫袍镶了金边,在尸堆里跟霓虹灯似的,不可能看不见。”
他顺着尸堆最密集的地方往上爬,消防斧在手里充当支点,每踩一步都能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晨露从尸体的眼角滑落,在晨光里像串冰冷的泪,王磊突然想起小区里被车撞死的流浪猫,也是这样睁着眼睛,仿佛在问为什么。
“在这!”王磊猛地停住脚。
尸堆顶端,大长老的紫袍果然露在外面,只是已经被血浸透了。老头趴在块断裂的供桌上,后背插着柄青铜剑,剑柄上的墨色流苏还在轻轻晃。
王磊伸手去拽他的头发,想把尸体翻过来。
就在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消防斧突然“嗡”地颤了下,斧刃泛出层淡淡的白光。这是之前劈断秦兵武器时出现过的反应——附近有特殊的金属。
“有东西。”王磊拨开大长老的衣襟,看见老头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块硬邦邦的东西。
他用斧刃挑开衣襟,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是半块青白色的玉珏,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个古朴的“墨”字,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断裂痕迹。玉珏的背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乍看像乱码,但王磊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图案,和自己贴身藏着的血书边缘的花纹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王磊掏出怀里的血书,小心翼翼地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