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的药香里混着一丝苦杏仁味时,王磊正蹲在蒸汽炉前调试压力表。这味道熟悉得让他后颈发毛——跟小区里疏通下水道用的强碱味像极了,隐蔽却致命。
“小石,这剂‘清心散’熬得不对。”他头也没抬,手里的扳手敲得锅炉“当啷”响,“去把甘草换成蜜炙的,你清瑶姐喝不惯生甘草的涩味。”
蹲在药炉前的少年手猛地一抖,陶勺在药罐里磕出脆响。这药童叫石九,是苏清瑶半个月前从难民里收留的,眉清目秀,干活勤快,平时给伤员换药时总带着怯生生的笑,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是……是巨子。”石九的声音发飘,转身去药柜取药时,袍角扫过地上的青铜药碾,带起的粉末里藏着点暗紫色——那是“牵机引”的残渣,苏清瑶的药经里写过,这种毒能让人四肢抽搐如牵线木偶,死状极惨。
王磊眼角的余光把这一切收得明明白白。他故意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弯腰去捡的瞬间,消防斧悄无声息地滑到掌心。这小子刚才往药罐里投的不是甘草,是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落水时连个响都没有,显然是练过的。
“巨子,药换好了。”石九端着药碗转身,眼里的怯意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兴奋,“清瑶姐姐在帐里给伤员换药呢,我送去吧?”
“不急。”王磊突然站起来,消防斧的斧背轻轻敲了敲药碗边缘,“先说说,吕不韦给了你多少好处?是承诺让你当秦国的太医令,还是许了你黄金百两?”
石九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药碗差点脱手:“巨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王磊冷笑一声,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往药罐里按。少年尖叫着想挣开,指尖刚碰到药汁,原本清澈的药液瞬间泛起黑沫,像被污染的小区池塘。
“这叫‘银钩试毒’,比你那破药丸灵多了。”王磊把他按在药柜上,斧刃贴着对方的耳朵划过,“说吧,是自己喝下去,还是我帮你灌?”
石九吓得涕泪横流,裤脚很快湿了一片:“我说!我说!是银甲将军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毒死苏姑娘,就带我去咸阳过好日子,还说……还说墨家迟早要完!”
“银甲将军?”王磊的眼神冷下来。又是那个天工阁的神秘人,看来这家伙比吕不韦藏得还深。
药庐外突然传来苏清瑶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王磊,我的药熬好了吗?刚给张大叔换完药,渴死我了。”
“别进来!”王磊吼道,同时一脚踹在石九膝盖上。少年疼得跪倒在地,王磊趁机夺过他怀里的小布包,里面果然是剩下的“牵机引”,用蜡封着藏在贴身锦囊里。
苏清瑶已经推门进来,看到这场景,手里的药杵“当啷”掉在地上:“小石,你……”
“他想给你下毒。”王磊把布包扔给她,“银甲将军的命令,看来咱们这位‘天工阁高人’急着要你的命啊。”
苏清瑶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想起刚才给伤员换药时,石九还端着温水过来,当时只觉得这孩子贴心,现在想来,那水里指不定也掺了东西。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颤,“我收留你,教你认药,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石九突然狞笑起来,脸上的怯懦全变成了怨毒,“因为你们墨家活该!我爹娘就是被你们的机关术炸死的!你们用那些铁疙瘩杀秦兵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这些平民的死活?”
王磊的斧刃突然压在他脖子上:“搞清楚,是秦军先屠的石洼村。”
“那又怎样?”石九梗着脖子,“银甲将军说了,只要帮他拿到天工炉,天下就再无战乱!你们这些守着破秘库的老顽固,早就该被碾碎了!”
“碾碎你大爷。”王磊懒得跟他废话,拽起少年往药庐外拖,“清瑶,把他的‘牵机引’收好了,有用。”
苏清瑶愣愣地捏着布包,看着石九被拖走的背影,突然把药碗狠狠砸在地上:“拿我的药杀人,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
***秦军的伤兵营设在峡谷对岸的废弃驿站。三百多个被蒸汽战车撞伤、被连弩射穿的秦兵躺得满地都是,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铜盆里的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都快点!相邦有令,天黑前必须让能走路的士兵归队!”医官长拿着鞭子抽打偷懒的辅兵,他的铜符上刻着“吕”字,显然是吕不韦的心腹。
驿站后院突然传来骚动。两个辅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抱着个大陶罐,里面是刚从墨家那边“缴获”的伤药——其实是王磊故意让巡逻队“抢”走的,罐口用红布封着,看着像模像样。
“大人!这是从墨家药庐抢的金疮药,据说效果比咱们的好十倍!”辅兵献宝似的把陶罐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