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过多的表情,但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动了一丝。
眼底深处那常年不化的冰封之下,透出一点炽热的光亮来。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激动得难以自持的妹妹和余掌柜。
然后,越过大半个客厅,精准地投向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林晚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却在那一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那份沉重的、背负了太多牺牲后才换来的了然。
以及那沉重之下,压抑不住、破土而出的巨大希冀。
“嗯,听说了。”
顾征的声音比平日沙哑些许,他走下楼梯,步伐依旧沉稳,却似乎比平时更快了几分。
“这是好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肯定了这一点,但随即,那冷峻的理性立刻回归,如同给过于沸腾的情绪浇下一盆冷水。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松懈,越要提高警惕。
日寇已是困兽,穷途末路之下,只会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
重庆的防空,各地的战事,乃至我们自身的安全,都容不得半点疏忽。”
他的话像是一根坚实的缰绳,勒住了众人因狂喜而即将脱缰的情绪。
是啊,黎明前最是黑暗,濒死的野兽最为危险。
欢乐可以短暂,但警惕必须常在。
余掌柜和顾曼婷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多了几分郑重,连连点头。
赵嫂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连声应和。
“顾先生说得是,说得是!高兴归高兴,该小心还得小心!”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重庆的氛围都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滚石,激起千层浪,久久无法平息。
街头巷尾,人们交谈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大了。
脸上那被生活重压,和战争阴云刻印出的愁苦与麻木,被一种急切的、焦灼的期盼所取代。
报纸上的好消息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虽然前线战事依旧惨烈,牺牲的报道仍未断绝。
但那种“快结束了”、“就要赢了”的感觉,如同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的鼓点。
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震得人心头发麻,又忍不住热血沸腾。
实验室里的众人,更是像被注入了一剂强效兴奋剂。
秦教授的白头发好像又多了几撮,但精神头却亢奋得吓人,走路都带着风,说话基本靠吼。
“快!再快一点!咱们的新药!必须赶在胜利那天!当成献礼!
给前线那些受苦受难的将士们,再添一道实实在在的护身符!”
他几乎是挥舞着记录板在实验室里来回冲刺,唾沫横飞地给技术员们打气。
“秦教授,这组发酵液效价好像又提升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兴奋地跑来报告。
“提升了多少?数据呢?拿给我看!快!任何细微的进步都可能是突破的关键!”
秦教授一把抢过记录本,眼睛几乎要贴上去。
另一个年长些的老师傅则比较沉稳,一边操作着过滤设备一边说。
“老秦,你也别太心急,这结晶步骤还得稳,一着急,杂质多了,反而前功尽弃。”
“我知道!我知道要稳!但我这心里头,就像有团火在烧啊!”
秦教授搓着手,围着结晶罐打转。
“想想前方,多少弟兄等着呢!咱们早一天弄出来,可能就能多救回几条命!
林顾问!林顾问呢?这个离心速度您再给掌掌眼?”
林晚星也加快了节奏。
功德点攒起来比蜗牛爬还慢,她必须更加精打细算地使用系统。
【兑换:关键结晶纯化步骤优化方案(基于现有1940年代设备极限)】。
【兑换:特定难以检测杂质的快速显色试纸制备方法】。
每一个功德点都要像最后一颗子弹一样,花在最能决定战局的刀刃上。
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预感催促着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整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