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真的死了。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尘埃落定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缓缓松开了捏着白绸的手,任由它重新飘落,盖住了那张死寂的脸。
“确认无误。是李维民先生。”
吴曼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转向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邮差,眼神凌厉如刀。
“把这个造谣生事、扰乱灵堂的家伙带走!好好审问,是谁指使的!”
“是!”两名特高课便衣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瘫软的邮差拖了出去。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征闭上眼,再次对着棺木深深鞠了一躬,肩膀似乎因为强忍悲痛而微微颤抖。
陈国华脸色铁青,怒视着吴曼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强压着滔天怒火,最终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
一场足以撕裂整个局面的危机,在顾征滴水不漏的应对下,被强行摁了下去。
吴曼丽看着顾征哀伤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重新盖上的棺木。
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烟,终于彻底消散。
穿山甲,确认死亡。
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小楼阁楼。
窗帘紧闭,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紧张的气息。
李维民,或者说,此刻应该被称为重生的穿山甲。
穿着一身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半旧的码头苦力短褂,脸上沾着煤灰,头发凌乱。
他惊魂未定地靠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竹椅上,大口灌着粗瓷碗里的凉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那口冰冷的棺材里,听着外面灵堂的喧嚣和吴曼丽掀开白绸时冰冷的指尖触感。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窒息感,几乎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感觉怎么样?老李。”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余掌柜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手里卷着旱烟,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皱纹,眼神却锐利依旧。
“死……死过一回的感觉,真他娘的……”
李维民放下水碗,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余老哥,多谢!多谢组织的再造之恩!要不是你们……”
“行了,客套话省省。”
余掌柜摆摆手,吐出一口浓烈的烟圈。
“金蝉脱了壳,接下来才是正戏。
吉田那条疯狗咬死了你这枚死棋,下一步,就该动真格了。
你脑子里那些东西,该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