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
他的声音尽量维持平稳,但还是泄漏出点点颤音。
“樱花开了,名单已到。磐石、夜莺、烛光、穿山甲。刀锋悬顶,五日内落。”
“启动移花接木,金蝉脱壳,请君入瓮。
立刻,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我要吉田正一的刀,砍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电话那头的余掌柜,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立马回应。
“明白!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会少!吉田的刀,属下亲自给他递!”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征缓缓放下听筒,指尖冰凉。
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压着法租界精致的屋顶花园,像一幅凝固的、压抑的油画。
樱花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在他脑中灼烧。
磐石陈国华,法租界中央捕房的华探长,掌控着租界内如同蛛网般隐秘却至关重要的地下交通线,是无数同志和情报安全进出血肉磨坊的生命通道。
夜莺白薇薇,百乐门那颠倒众生的歌喉下,是刺探军政要员枕边风的致命毒针,更是磐石不可或缺的情报耳目。
烛光秦明远,圣约翰大学那间飘着书墨香的教授书房,是进步思想的熔炉,无数热血青年在他的烛照下觉醒,成为暗夜中奔走的火种。
而穿山甲李维民,顾征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这个法租界工部局的华董助理,表面上是特高课安插在租界心脏的毒牙,提供着庇护名单。
实则早已被顾征策反,是插在敌人内部最深的一把刀。
他的身份,是这场计划成败的关键。
时间,只剩下五天。
吉田正一这条疯狗,绝不会给猎物喘息的机会。
“管家。”顾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书房门无声打开,老管家垂手肃立。
“备车,去新政府大楼。”
顾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呢子大衣,动作利落。
“另外,通知经济科,半小时后召开临时会议,讨论近期因纱厂风波引发的市场恐慌对策。所有副科长以上人员,务必到场。”
“是,少爷。”管家躬身退下。
顾征的目光最后扫过书桌上那块沾着煤灰的蜂窝煤。
他拿起它,走到壁炉边,手臂一挥,将这块不起眼的信使投入了跳跃的火焰中。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上来,乌黑的煤块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最终化为一片飘散的灰烬,融入了壁炉底厚厚的炭灰里,再无痕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