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倒在他怀里时喷涌的鲜血似乎还灼烫着他的前襟,而腰侧那道险些致命的伤口,更是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千钧一发的凶险。
两次,都是这个女人,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将他从死神镰刀下拉回。
时间在雨声和车轮声中流逝。
顾征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关节的咯咯声平息下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好。”
一个字,低沉,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不问。只要你的枪口,永远对准该对准的人。”
他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沉重的托付。
“盟友。”
无形的契约在这一刻被重新确认,带着血与硝烟的气息,比任何言语的盟誓都更加牢固。
车厢内紧绷的气氛,随着他这个盟友的称呼,悄然松动了一丝。
林晚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实处。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黄包车在雨幕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法租界边缘一条僻静小巷深处。
一扇不起眼的、油漆剥落的木门打开,阿强警惕地探出头,迅速将他们引入。
门内别有洞天,穿过堆满杂物的逼仄前厅,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被废弃的教会印刷所的地下室,改造而成的临时据点。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惨白的汽灯悬挂在挑高的穹顶下,照亮了下方一片忙碌的景象。
余掌柜如同枯瘦的礁石,立在场地中央。
他脚边堆放着几个用油布和稻草严密包裹的木箱,上面残留着长途运输的泥泞痕迹。
几个穿着工装、神情专注的技术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开箱,露出里面冰冷的金属部件。
小型锅炉、缠绕着铜管的冷凝器、还有几台结构精密、闪烁着崭新金属光泽的手动灌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