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将冰冷的房间照得纤毫毕现,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青木雄介大佐端坐在审讯桌后,一丝不苟的军装,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光,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如同刀削。
他面前摊开的卷宗上,赫然写着《育婴堂/小教堂异常药品事件调查》。
玛利亚嬷嬷被两个如狼似虎的特务粗暴地按在冰冷的铁椅上。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着点点污渍的黑色修女袍显得格外单薄。
布满皱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因恐惧和寒冷剧烈地哆嗦着。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祈求,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胸前的十字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姓名。”负责主审的矮胖特务小野次郎少尉,操着生硬的中文,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玛……玛利亚。”老嬷嬷的声音细若蚊呐,破碎不成调。
“年龄!”
“六……六十五……”
“职业!”
“天、天主仁慈堂育婴院……嬷嬷……”
“啪!”小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褐色的茶水溅湿了卷宗一角。
玛利亚嬷嬷吓得浑身剧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八嘎!”小野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嬷嬷惨白的脸上。
“仁慈堂?我看是反日分子的运输站!说!那些磺胺、奎宁,哪里来的?!是谁交给你们中转的?!接头人是谁?!”
“长、长官……”玛利亚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眼泪终于决堤,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没……没有人接头。是……是匿名的捐助,我们只是……只是代为接收……转交给……转交给需要的人……”
“中转?转交给谁?!”
小野狞笑着,肥胖的身躯带着压迫感逼近,油腻腻的手指几乎戳到嬷嬷的脸上。
“放屁!军用管制品!黑市价比黄金!谁会匿名捐这种东西?又转交给谁?!是不是北边那些抵抗分子?!说!”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长官……”
玛利亚嬷嬷吓得缩成一团,如同寒风中的枯叶,只能一遍遍机械地重复。
“门口,突然就出现几个……几个不起眼的旧木箱,用麻绳捆着,没有任何字,没有任何标记。
我们打开,才发现里面是……是贴了番号的药品。
我们只是……只是按照箱子上的地址。想办法送出去,交给教会指定的人。真的……真的不知道来源啊。”
她的话语混乱不堪。
“旧木箱?贴了番号?”
青木雄介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瞬间盖过了小野的咆哮。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又骤降了几度。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玛利亚嬷嬷。
“详细描述箱子!大小,材质,新旧程度!番号标签什么样?!任何细节!发现时周围可有可疑人员?特别是……女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嬷嬷的神经。
玛利亚嬷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巨大的恐惧下,破碎的记忆片段被强行挤压出来。
“木……木头箱子,像……像装水果的那种。不大,但很沉,有些边缘都磨破了。
颜色灰扑扑的。麻绳……很旧的麻绳捆着,就放在大门台阶角落。
守夜的老王头,或者扫地的老李发现的……没、没看到人,真的没看到……”
她反复强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