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盘旋。

顾征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她脸上逡巡，审视着她话语里每一个字的分量，每一个眼神的深意。

“分量不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

“是。”林晚星肯定地点头，“沉得很。压手。”

“该去的地方。”顾征缓缓吸了一口雪茄，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下，“有多远？”

“不远。”林晚星的心跳微微加速，面上依旧平静。

“江城。听说那边也有识货的裁缝。”

江城距离上海约三百公里，水路陆路皆可通。

是重要的物资中转地，也是红方活动相对活跃的区域之一。

顾征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寒风似乎更紧了，吹得窗框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走到巨大的上海地图前，指尖精准地点在江城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江城”他沉吟着，目光落回林晚星身上。

“档案室那边，正好有一批积压的陈年户籍档案需要移交江城民政司。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老黄历，堆着占地方。”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最寻常的公务。

“不过，路途不近，交接手续也繁琐。需要派两个得力的人押送过去，当面点清交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星脸上。

“林小姐做事细致，条理清楚。张伯年纪大了，不宜远行。赵小梅和刘淑芬手上都有急活。我看，就你和总务科的张有福跑一趟吧。”

林晚星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总务科那个油滑世故、见风使舵、尤其爱巴结吴曼丽的胖子。

一个麻烦。

“张干事？”她微微蹙眉，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为难。

顾征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语气不容置疑。

“他熟悉总务流程，跑腿打点的事在行。你负责档案的清点交割，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钢笔，在一份空白的出差派遣单上迅速写下几行字迹。

“行程三天。明天一早出发，坐局里安排的去江城运送布匹原料的卡车，跟着押车的护卫队，安全。后天上午到江城民政司交割档案。大后天下午返程。”

他将派遣单推到林晚星面前。

上面清晰地写着她的名字，张有福的名字，目的地江城，任务内容，以及签发人：顾征。

“到了江城，”顾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交割完档案，去城西的顺记杂货铺看看。

听说他们新进了一批结实耐用的德国新式档案箱。

若合用，替档案室采买几个样品回来。找掌柜的，姓余。”

余掌柜和顺记杂货铺。

他不仅给了她离开的通行证，连接收的地点和接头人都安排好了。

“是，顾科长。我明白了。”

她拿起那份派遣单，声音却异常平稳。

“一定把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把样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顾征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期许。

“去吧。准备一下。路上谨慎。”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极慢，极重。

“是。”林晚星微微躬身，不再多言。

拿着派遣单，转身退出了这间弥漫着雪茄烟雾与无声硝烟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