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充满审视与恶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吉田的报复，如同这阴冷的冬雨，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自己因为顾征，已然被放到了明面上。

档案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

日光灯管滋滋的电流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却更添烦躁。

王大姐凑在林晚星桌边，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小林，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林晚星手中的钢笔在《沪西区户籍登记册》的“名册上画了个圈。

抬起头：“怎么了，王姐？”

“经济科的李副科长！还有统制委员会的两个课长！今天一大早，就在家里被特高课的人带走了！”

王大姐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说是、说是勾结反日分子，破坏桐油统制！外面都传疯了！说是顾科长也…”

她猛地刹住话头，惊恐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档案室主任办公室门，仿佛那扇门后也藏着特高课的耳朵。

“勾结反日分子？”林晚星微微蹙眉，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平淡。

“顾科长不是刚被汪主席表彰过吗？王姐，这种话可不能乱传。”

“哎哟，我哪敢乱传！”王大姐急得拍了下大腿。

“外面都这么传！你是没看见，大楼门口今天多了多少黑狗皮和穿黑大衣的！

这架势，我看顾科长这次悬了！”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冰冷的气息瞬间灌入。

吴曼丽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金丝绒旗袍，外罩米白色开司米短衫，妆容依旧精致无瑕。

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缓缓扫过室内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林晚星脸上。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冰冷的玩味。

“林小姐，”吴曼丽的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顾科长请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她特意加重了立刻二字。

档案室里落针可闻。

王大姐吓得缩了缩脖子，飞快地溜回自己座位，头埋得几乎要钻进登记册里。

其他职员更是噤若寒蝉。

林晚星合上登记册，平静地站起身：“好的，吴秘书。”

她跟在吴曼丽身后，高跟鞋踩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如同敲在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