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的风从未停歇，百年如一日地掠过石碑表面，将那行铭文一遍遍摩挲，仿佛天地本身也在反复诵读。月光洒落时，碑体泛起微弱银蓝光泽，如同沉睡中的心跳，缓慢而坚定。没有人再来此立誓，也没有人试图推倒它??它已不再是纪念，而是坐标，是方向，是所有后来者心中默认的起点。

林毅没有再出现在世人眼前。

有人说他隐居于南荒深处，与草木为伴，听溪水讲道；有人说他化作一道意识流，融入《源质推演录》的每一页公式之中，随知识传播而永生；还有人说，每当有孩童在夜空下第一次看懂星轨运行的规律，那一瞬间闪过的灵光，便是他的回响。

但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一个“答案提供者”。他们学会了提问，学会了怀疑，学会了在失败中记录数据，在成功中提炼模型。修炼不再是少数人的奇迹，而是可复制、可传承、可验证的体系。曾经被视为禁忌的空间折叠术，如今成了边境村落少年们比试身手的游戏；时间感知训练被编入基础课程，七岁孩童便能通过冥想稳定自身生命节律。

这并非力量的泛滥，而是认知的解放。

天启城每日迎来成千上万求学者，他们来自沙漠、雪原、密林、孤岛，肤色不同，语言各异，却都怀揣同一个信念：我也可以变强。学院不再设门槛，只设问题。“你为何而来？”这是入学第一问。“你想改变什么？”这是毕业必答。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持续追问。

而在西境边缘的一座废弃矿坑里，一群曾被称作“废脉者”的年轻人正围坐在篝火旁。他们的经脉天生无法承载高密度源质，按旧时代法则，注定终生无法突破星璇级。可如今，他们手中握着一本由覃慧晚年亲授的《非线性能量导引手册》，正尝试用集体共振的方式，将彼此微弱的气息串联成网。

“三、二、一……同步！”

刹那间，十人同时闭眼，呼吸归一，指尖溢出淡金色光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能量网。网心处，一枚原本黯淡无光的晶核缓缓旋转，竟开始吸收周围游离的源质粒子，逐渐亮起。

“成功了！”一名少女激动得落下泪来，“我们……真的可以！”

他们不懂什么“双律亲和”，也不曾踏入秘境半步。但他们知道，只要愿意思考，就没人能剥夺他们触碰法则的权利。

***

与此同时，在北域冰原之下三千米深处，一座埋藏已久的遗迹被意外开启。

考古队本是为了寻找远古文明遗物，却不料触发了一道沉寂已久的警报系统。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投影出一段机械语音：

> 【检测到非授权访问。】

> 【启动应急协议：文明自检程序。】

> 【请回答以下问题以确认身份合法性：】

> 1. 若个体强大导致群体失衡，应压制个体，还是重构体系？

> 2. 知识是否应由胜利者书写？

> 3. “天才”是天赋异禀之人，还是让他人也能发光的存在？

队员们面面相觑，最终由领队拿起笔，在石板上写下答案：

> “压制个体只会催生恐惧，唯有重构体系才能容纳光芒。”

> “知识不属于胜利者，属于所有敢于质疑的人。”

> “真正的天才，不是站在巅峰俯视众生的人，而是为后来者铺路的人。”

石室震动片刻，随即中央地面缓缓升起一座黑色立方体，通体无门无窗，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 【评估通过。授予‘启蒙者’称号。】

> 【开放权限：底层源代码库（部分）。】

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到三个月后，一位年轻工程师从中破译出一段关于“源质本质”的推导公式??那竟是林毅当年未能完成的终极猜想：**源质并非能量，而是意识对宇宙规则的映射反馈**。

换句话说，所谓的“修炼”，从来不是夺取天地之力，而是让自身意识与世界达成更高程度的共鸣。

这一发现彻底颠覆了大陆的认知体系。各大势力纷纷暂停武力争斗，转而投入资源建设“意识共振实验室”。就连最偏远的山村，也开始教授儿童如何通过冥想建立稳定的自我认知框架。

人类终于明白，他们一直追求的力量，其实源于自身的理解力。

***

又过了三十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悄然降临。

东南海域突现巨型漩涡，直径达百里，深不见底。海水逆流而上，形成悬浮水墙，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影，似在挣扎呼喊。更诡异的是，任何靠近的飞行器或船只都会瞬间失去动力，仿佛被某种无形规则剥离了“存在感”。

各国联军束手无策，只得求助天启学院。

最终，是由三位平均年龄不足二十岁的学生组成的小组破解了谜团。她们根据《防骗指南》中一条不起眼的批注??“当现实开始重复，请检查是否有外部观测者正在回放历史”??推测出这是一段被强行提取的“记忆残片”，源自初生之庭崩塌前的最后一刻。

“这不是自然灾害。”主笔研究员林昭（据传为林毅隔代亲属）在报告中写道，“这是诺娅留下的‘遗言’。她将自己的意识碎片封存在星源断层中，试图以这种方式提醒我们：轮回并未真正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

全球震惊。

有人主张立即摧毁漩涡，防止其扩散；也有人呼吁保留，认为这是通往更高维度的关键窗口。争论持续数月，最终由新一代“自由议会”投票决定：**不封印，不利用，仅观察与学习**。

他们在漩涡外围建立了一座透明穹顶研究所，命名为“回声亭”。每日都有志愿者进入其中，面对那些漂浮的记忆影像，倾听它们无声的呐喊。有些人痛哭流涕，有些人陷入沉思，更多人则在离开后写下一句话：

> “我不会重蹈你们的覆辙。”

> “我会走得更远。”

***

百年后的某一天清晨，一个小女孩独自爬上山巅。

她穿着朴素的布衣，脚上是一双磨破边的草鞋，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翻旧的《从零开始理解空间》。她是村子里第一个考上天启附属学院的孩子，临行前，老师送她这本书，并告诉她：“山顶有块碑，去看看吧，那是我们所有人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