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学生们,瞬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人挤人,人挨人,那场面瞬间就失控了。
张东健的双臂被卢舟和刘处长一左一右紧紧夹着,身子几乎离地。
可他的脸上,早已不是惊惶,而是爬满了滚烫的泪水。
视线模糊又清晰,他看见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青筋暴跳的脸孔;
看见罗峰、黄宗他们几个舍友,目眦欲裂,嘴里怒骂着听不清的字句,像受伤的野兽般拼命往前挤;
看见厉先生和几位老教授,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卢舟的方向,厉声斥责着什么,
却被人潮推挤得踉跄,勉强站稳在大饭厅门口。
所有人都在为他愤怒,为他抗争;
他也因为所有人的这份心意,感动得难以自持,热泪奔涌。
“放开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卢舟和刘处长正被汹涌的人潮和震耳的怒骂逼得步步后退,额头上冷汗涔涔,心里叫苦不迭。
这局面已经完全失控,骑虎难下。
嘈杂的声浪中,他们起初没听清张东健的话。
直到张东健提高了声音,再次重复:“把我放下来。”
卢舟诧异地侧过头,看向臂弯里的年轻人。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恐惧或抗拒,
反而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沉稳,泪痕未干,眼神却清亮坚定。
“我…我跟你们走。”
张东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纷乱的决断。
卢舟愣住了,没想到他会主动这么说。
刘处长反应更快,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张东健,
又迅速扫过台下激愤的人群,心里飞快地权衡:
今天这情形,硬要带人走,几乎不可能了,搞不好会引发更严重的群体事件。
当务之急,是给现场降温。
他冲卢舟微微点了点头。
卢舟会意,手上松了力道。
张东健脚下一实,重新站定。
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前迈了一步,直面台下情绪激动的人群。
他举起双手,用尽全力高喊,声音有些沙哑:
“同学们!同学们!静一静!听我说!”
骚动的人群见他被放开,又站到了前面,喧嚣声略微低了一些,
但无数双眼睛依然喷着火,紧紧盯着他身后那两个“不速之客”。
“出版署的同志,只是有些工作上的问题需要找我核实,了解情况!”
张东健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而可信,
“大家千万不要激动!不要往前挤!这么多人,万一发生踩踏,伤了同学,那才是天大的事!都退后一点!保持秩序!”
他的劝说带着恳切。
台下,许多女生已经捂着脸哭泣起来,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郭建梅双手死死攥着那个笔记本,指甲掐进了掌心,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血痕,却毫无知觉,
只是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那个正在竭力安抚众人的男人,
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深深烙进心里。
“大家放心!”
张东健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开了个干涩的玩笑,
“我就是去配合一下工作,说清楚就没事了。
说不定问完了,我还能赶回来吃晚饭呢!明儿早上的课,可别指望我帮你们占座啊!”
可这个玩笑没有引来任何笑声。
学生们脸上的愤怒和担忧丝毫没有减退。
他们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这轻描淡写的说法。
“那他们有什么问题,就在这儿问!当着大家的面问!”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带着浓浓的质疑。
“对!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非得把人带走说?!”立刻有人高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