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松开手,拍了拍柳荫的车座子,只说了俩字:“麻溜儿!”
柳荫再不多言,飞身上车,车轮碾过地上的枯叶,箭一般地冲出了166号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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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耳胡同里头,自打张东健那小说在《当代》上一期接一期地连载开,
巷子里的老头儿老太太们,可就添了个雷打不动的乐子,听徐大爷念书说古。
嚯!跟头回那稀稀拉拉几个人比,眼下这阵仗可大了去了。
里三层外三层,挤挤插插,连隔壁几条胡同好这口儿的,都揣着手、趿拉着棉鞋过来凑热闹。
今儿个日头还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
徐大爷早早搬了个马扎,坐在背风向阳的墙根儿底下,人群就跟向日葵似的围着他转。
可怪就怪在,人堆最中间、离徐大爷最近、听声儿最真亮的那块地界儿,明明空着个小马扎,愣是没人去坐。
隔壁胡同新来的一位瞧着纳闷,捅了捅旁边的人,低声问:
“嘿,哥们儿,那空座儿……是给哪位爷留的?这排场不小啊!”
被问的那位斜了他一眼,撇撇嘴:
“你懂个屁!那不光是座儿的事儿!你瞧见没?正主儿没来,徐大爷那惊堂木……
哦不,他那巴掌就没往大腿上拍!不讲!”
“嚯!”新来的吓了一跳,“这么牛气?是哪位首长啊?”
“屁的首长!”
旁边一位大妈听见了,扭过头插话,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
“那是人家作者的老娘!!你说,这头排‘雅座’,该不该给她留着?”
新来的挠挠头,一琢磨,乐了:“该!太该了!是得有这么个礼数!”
正说着,巷子口那边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
一群老太太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刘月娥,手里各自拎着小马扎、小板凳,热热闹闹地过来了。
刘月娥脸上带着笑,气色比前阵子亮堂了不少。
人群不用谁招呼,自动“哗啦”一下分开一条人缝,恭恭敬敬把刘月娥让到了最前头那个空马扎上坐下。
几个相熟的老姐妹紧挨着她左右坐了,阵势俨然。
徐大爷扶了扶老花镜,瞅见刘月娥坐定了,
这才像是演员对了戏台,清了清嗓子,巴掌往自己穿着厚棉裤的腿面上“啪”地一拍,跟惊堂木似的,开了腔:
“书接上回!话说这年关根儿上,两宫名下的‘子粒银’收成欠佳,李太后心里头不踏实,着张居正彻查。
张居正找来户部尚书王国光,俩人一合计,得,派那精明敢干的户部主事金学曾,直奔宛平县查勘去也.....”
他声音抑扬顿挫,带着说书人特有的腔调:
“那李伟、许从成一干皇亲国戚得了信儿,可都坐不住了,各显神通,变着法儿要给金学曾下绊子......”
徐大爷说到这儿,顿了顿,端起旁边不知谁给递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继续道:
“消息传回张居正耳朵里,这位首辅大人是勃然……嗯,是下了决心!
他琢磨,正好借这‘子粒田’的弊政由头,把国家财税改革这盘大棋,往前推它一步!于是乎......”
“嚯??!”
底下听得一片低呼,有咂嘴的,有叹气的,有小声骂“该!”的。
黄大爷呼哧带喘地刚拐进大耳胡同口,就被眼前这阵仗给惊得一愣。
好家伙,乌泱泱的人脑袋,跟赶集似的,都往一个方向扎堆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