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确实是来了,还刮得挺邪乎。
那句“猪站风口都能飞”的话,张东健如今算是咂摸出点滋味了。
《咱们的于百岁》这小说,随着“分田到户”那文件一下,名声响得吓人。
文化圈里那反响,好家伙,跟挨了记闷雷似的,震得不少人晕头转向。
报纸上就更热闹了。
前阵子还阴阳怪气或直接抢棒子的版面,如今调转枪口,变着花儿地夸。
那词儿用的,张东健自己瞅着都脸红。
什么“深刻反映了历史必然与人民心声”.....
什么“以鲜活笔触勾勒出农村变革的壮丽画卷”....
什么“展现了年轻作者敏锐的时代洞察力和深厚的人民情怀”.....
一篇篇“读后感”、“评论员文章”看得他直挠头。
有时候对着报纸愣半天,心里嘀咕。
曜,我当初写的时候,琢磨过这么些深奥玩意儿吗?
.......
算是学到了,这文章原来还能这么“读”。
文人的笔杆子,绣起花来,那真是......
啧啧,脸皮厚度与文字深度成正比。
所以,他死活不认那作家的名头。
一来觉得那名头沉,压得慌;
二来,也是真觉得这片江湖水浑,那些漫天飞舞的褒义词,听着比骂他还让人起鸡皮疙瘩。
说回小说本身。
颜文景当初那评价,张东健心里是认的。
这小说发在《当代》上,算恰如其分,够格儿;
但要搁在《人民文学》那殿堂里,论精雕细琢、论气象格局,确实还欠点儿火候。
可谁叫他脸皮厚呢?
愣是稿费一分不要,死活也要踏上《人民文学》的门楣。
十多万字啊,按千字六块算,好几百块钱呢!
这年月,够普通人家攒一两年的。
可他就这么舍了,图的就是那‘你不让我好过,我也得掐你一把'的心思。
如今看来,这“买卖”做得不亏,甚至血赚。
这风刮的急。
先是作协那边递橄榄枝,接着就是老太太那边,要开作品研讨会。
紧接着,燕京电影制片厂看中了《咱们的牛百岁》,打算拍成电影!
消息一传开,圈里圈外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说燕影厂这算盘打得精,这马屁拍得准,紧跟政策,稳赚不赔。
可话说回来,人家是国营大厂,身上本就扛着反映时代、讴歌主旋律的任务。
这小说眼下正对路,热度又高,不拍它拍谁?
导演王炎是个明白人,也更是个急性子。
知道这题材眼下是香饽饽,保不齐就有别人也动了心思。
未免夜长梦多,直接带着两个演员,一路打听着,就奔了大耳胡同。
“大爷,劳您驾,打听个道儿,这儿是大耳胡同吗?”
燕京的胡同盘根错节,饶是陈佩斯这老燕京,蹬着自行车了好几圈,也有点转向。
正是晌午头儿,日头懒洋洋地照着。
被他问路的那位大爷,正端了个比脸还大的粗瓷海碗,蹲在自家门墩儿上,“呼噜呼噜”地炫着面条。
听见问话,大爷从碗沿上抬起眼皮,瞟了一眼。
嚯,眼前问路这小子,长得是有点“别致”,
光头锃亮,小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乍看有点贼眉鼠眼,但笑起来又挺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