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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独卧,我的黑发

散乱,

我渴望那最初

梳理它的人。

滕德

(作者注:此为日本平安时代中期女诗人和泉式部所著短歌六首之一)

她的眼,半寸也不离开小卡上浓烈的爱意,几乎要自双眼进射出火焰,焚尽上头每字每句,尤其特别停驻在“滕德”两字。

八成是花店将送花人的地址错植为收件人地址,陰错阳差地把东西送到她这个正牌老婆手上,这下子人赃俱获。

“太太”张嫂忧心仲忡地唤着面无表情的君清晏。原以为先生开了窍,玩起送花的浪漫举动,谁知一看到卡片署名,她的脸都绿了

“太太?这个称呼差不多要换人了。”哼!她这个应太太的位置才坐不到一个月,应滕德就搞起外遇,怎么?想创下金氏世界纪录变心最快的新婚夫妻是不?!

“太太,你不要这么说,也许、也许先生有他的解释”

君清晏拿起花束旁的耀眼钻戒套进葱白指尖,手指朝地板一指,尺寸下台的钻石戒指随即脱落坠地,一声清脆之后又归于无声。

她无意拾起钻戒,只是冷冷看它惨凄凄地躺在地板上。

“解释?向我解释他娶我纯粹是因为不想当个冤大头,不想陪给君氏一笔天大的亏损之后连半点利益也尝不着,所以硬要揪个君家的子孙来绑在应家当禁脔?!还是等他向我解释我这个买来的妻子没资格管他在外头豢养多少美丽,该识相点睁只眼、闭只眼任他大妾小妾锁金屋?!还是解释这个叫允娟的女人是他妈?!”君清晏越说越火大,抱过整束玫瑰就朝地上掷,双脚还不忘多踩两下。

“太太你和先生”张嫂没料到自己会听到这番话。

君清晏深吸口气,“对,我是他买下来的妻子。”气话吞不下肚,干脆全挑明了讲,她将一切都向张嫂吐实。

“但你和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恩爱”

“那是演戏,一场可笑的戏码,而且这场戏码只维持了二十天。”她连屈指算算都省了,“我原本还打算演一辈”君清晏让自个儿的牙关给嚼到了舌头,咽下了最后一个“子”字、满口的鲜血及窜上脑门的错愕。

她是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即便是演戏也好。

从点头嫁他开始,她知道自己会为了君家卖给他一辈子,因为在这场婚姻之中,应滕德是占尽上风,只要他一个不高兴,君家的经济来源便会被他截断,她的父母养尊处优太久太久,久到没有办法再去过小康生活。奢华像吗啡,上了瘾便戒不掉。她的角色,就像是因为不忍见吗啡中毒者犯瘾难受而决心继续提供毒品的毒虫,而应滕德便是出钱供她买毒品的金主。

一桩架构在爱情之上的婚姻都有被人介入的危机,更何况是她与他的可笑交易?她自始至终都秉持着这种想法,甚至做好心理准备要面临婚后应滕德的忽视、冷落、傲慢及滥交,她以为自己可以冷眼看待一切,看待一个她不爱的老公向外发展,她只要顾好自己便罢,但

全都脱轨了。

没有忽视、没有冷落、没有傲慢,应滕德甚至可以在“丈夫成绩单”上勉强得到六十一分的合格分数。

全都脱轨了

面对他的外遇,她不仅做不到冷眼旁观,反倒气愤得想揪出那个能得到应滕德送花、献上甜言蜜语的女人,那个诗句中最初梳理他黑发的女人!

她嫉妒那个该死的女人!

“太太,你没事吧?!”张嫂忙不迭怞来四、五张的面纸擦拭君清晏嚼到舌根而淌血的唇瓣,又急忙取来医药箱准备替她处理伤口。

“不用了,哪个人没咬到舌头过,一会儿血就停了。”她的声音因为舌头的伤口而显得含糊。

“那我倒杯水让你漱口。”

“张嫂。”君清晏唤住她。

张嫂回过头,“太太,怎么了?”

“我现在好生气好生气,生气到好想杀到应氏去逼问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我现在真的好生气好生气,生气到想将这束玫瑰花瓣全拆下来塞到他嘴里”

“那很大一束耶。”张嫂坐回君清晏身边,又开始怞面纸,只不过这回的目标不是君清晏的唇,而是那双冒着眼泪的眸。

“可是我有权利向他发脾气吗?”他是她的金主,也是她嫁到应家的唯一目标。

“当然可以呀,你是他的妻子。”

“但我只是他买来的”

“妻子。除了‘亲爱的’之外,不要在妻子之前加上任何字眼,懂吗?”张嫂瞧得出君清晏对于自己嫁到应家的原因感到顾忌与介意,那像块疙瘩似的存在她心里。

君清晏抿着嘴,任张嫂轻声安抚。

“适度的争吵,有助于了解问题的症结,所以等先生回来,你可以和他好好‘谈一谈’,嗯?你先冷静下来,看到时要怎么跟先生询问这束花的事,激动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心平气和些。”张嫂捧起玫瑰花束,“噢,还真重,花钱买这些真浪费。”她起身,转向厨房。

“张嫂,你抱着那束花去哪?”

张嫂戏谑地眨眨眼,“做菜呀,你不是说想将这束花全塞到先生的嘴里,我去替先生弄些可口的变化,不然我怕他咽不下去。”

俭协协

应滕德回到家,已经是君清晏冷静下来的三个小时后。

她捧着一大碗的汤,在玄关处便要求他先喝完了才能踏进屋子。

应滕德不会天真到以为那碗飘浮着一堆花瓣的汤是用来壮阳或体恤他辛劳工作的十全大补汤,因为君清晏脸上的表情像是个准备将他凌迟至死的刽子手。

“这是什么?”他要先确定汤里的食材才愿意将汤塞到胃里去。

“玫瑰花汤。”她的声音很冷。

他只听过玫瑰花茶,却没听过什么玫瑰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