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怜心了无生气的哼笑了声:“那个人啊,他大概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你们了。”</p>
他锐眸半眯:“怎么,他怕成那样?”</p>
她夸张的挑高眉梢:“怕?他可不会怕,他那个人那么深的城府,谁能算计的过他?他啊,是怕被你们知道他意欲掩藏的秘密——”她突然目光幽怨的睇向夏忧,“我不明白,你究竟哪里好?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那么爱你,雪彻是这样,秦韬是这样,甚至是原本该对你恨之入骨的林静也是这样——”</p>
夏忧听了她的话之后先是吃惊的呆愣了下,随即猛烈的摇头否认:“你明明知道将我迫害至这种程度的就是林静,为什么还要故意在这里歪曲事实?林静他表现出喜欢我的模样,只是为了在我对他卸下心防的时候给我沉重的一击,他根本从来就没有走出仇恨过。”</p>
“笨蛋,你什么都不懂,如果他真的想要报复你,你早就被曾婉除掉了。他打从一开始曾婉找上他的时候就看出她的目的,所以才会答应和她合作,表面上是要对付共同的仇人,其实,他根本是想要救你!”她突然自嘲的冷笑开来,“我居然到了现在才想明白一切,我真是傻,居然听从了他的意见做了那种无法挽回的错事,他怎么会真的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永远不再对我构成威胁呢?”</p>
她就那样自顾自的怨愤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此刻愈发怔白的两张脸孔——</p>
“你真的还打算报复他么?”她突兀的抬头,不怕死的望着凌雪彻,事到如今,她已是穷途末路,也不怕会再失去什么。</p>
他只是抿唇不说话,内心挣扎的厉害,他知道,楚怜心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无道理。</p>
她突然萧瑟的喃喃自语:“夏忧,我自问不比你差,我虽然曾经荒唐,可是也只是为了报复端木云的不给我和妈妈一个名分,我其实并没有做些什么过分的事,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而出了那件事之后,我更是洗心革面,加倍努力的做一个好女孩,从不逾矩一步,而你这么一个——甚至连干净都称不上的女人,凭什么得到那么波澜壮阔的爱情?”</p>
夏忧沉默片刻,淡淡的开口:“大概是老天看到你得到的太多,所以才补偿给我这样的人生,毕竟我们是一个父亲,境遇不该相差太多。”</p>
……</p>
楚怜心就那样迷茫的走了,仿佛一个失了灵魂的木偶,一步步的走向迎接她的终点。</p>
她来得时候,口袋里就准备好了安眠药,很实在的一瓶,她想,她要是一个人离开这里,就用它做个结束,为了得到幸福,她可以再卑鄙一些,他,总不能看着她死吧?</p>
可是,现在,她知道,这次他是真的不会再管她了。</p>
一抹形单影只的身影穿越过巴黎最落魄的街头,‘乒——’的一声,小小的药瓶从她的手中无力的落下,因为瓶中的空虚所以滚得分外轻松,终于坠入路边肮脏的下水沟中,楚怜心就和着这轻巧的滚落声,木然的走进一家闭塞简陋的小旅馆,直到很久之后,都没见她再走出来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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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彻巴黎的公寓内。</p>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心思纷扰的一时没接,于是电话自动转接到了语音信箱:“阿彻,这回真的出大事了,有个粉丝为了你自杀死掉了,你收到留言一定要给我回个电话啊!”Jacky焦虑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传出。</p>
他想表现的无动于衷,但是瞬间滑下鬓角的冷汗泄露了他的震颤。</p>
夏忧刚想开口说什么,他像是故意避开什么似的问道:“为什么你要一个人装起所有的苦难,为什么你不将知道的真相都告诉我?”</p>
她有些吃力的开口:“因为知道这样和你朝夕相处的日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甚至不知道能维系几个月还是几天,所以不想在有限的时间里还用来回忆那些不愉快的过去,毕竟都是发生过的事情,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什么,反倒会让幸福的光彩蒙上阴影——”</p>
他突然的攫住她的肩,弯下背脊眼神几乎平行的与她胶着:“可是,我希望我们之间是透明的,我在学着这样做,你不愿意开口,我不逼你,我可以单方面的改变,但是我不希望你即使受了伤害也都自己忍着,我想你更多的依赖我,让我来保护你,我不希望你在我身边心里还有阴霾——”</p>
她很真挚的摇头:“不,没有了,一点也没有,我早就不去想那些事情了,真的,不是说安慰你的话。”她分外平静、温柔的凝望他,“现在,即使你不在我身边,我的心里也会是晴空万里——”她浅浅的笑了,用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因为,你往这里装进了一个太阳,那份温暖深深留在我的身体里,让我即使没有你在身边也能乐观坚强的带着希望迎难而上,无所畏惧。”</p>
他几乎被她眼神中的坚毅映伤了,她这是在和他道别么?——</p>
她仿佛没有发现他的痛苦继续轻轻述说着:“不要怨恨你母亲,那个时候,当我形槁心灰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是她主动找到的我,和我坦白了过往的一切——她还交给我那本日记,我看到了你写得那些话——”</p>
她看到了他脸庞上那骤然浮现的震惊,默默叹息,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于是,她便忍痛一寸寸的揭开过往的伤疤,在他愈发密集的涔涔冷汗中,将曾婉告诉她的当年的事一一转述给他。</p>
凌雪彻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了当初的种种他以为的巧合还有为什么那本日记会突然间从公寓书架上消失不见。</p>
他就知道,曾婉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原来,在那个时候,夏忧就被当成了可怜的替罪羔羊,用来弥补她心中的恨意。当时他搞不清楚的身体状况,那种失控的疯狂是被人下了药。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真的记不清了。那个时候的他没日没夜的混迹在地下舞厅,整天混混沌沌的,挣钱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想用那样醉生梦死的堕落来麻痹自己,在喧嚣激狂的音乐声中,借用疯狂的舞步彻底将痛楚甩出身体。所以,当他的身体产生极度的焦躁时,因为年纪尚小,他还不明白那样的身体状况代表了什么,头晕脑胀之际只认为是自己醉酒后的乱性。</p>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曾婉明明都报复过了,却仍是在之后又旧事重提,原来不过是忍受不了她的儿子爱上抛弃自己男人的女儿——这样的母爱,果真是何其伟大!</p>
不觉露出了冷漠的讽笑,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告诉夏忧他的真实想法。不管她怎么劝说,他都不准备改变自己在知晓真相一刻做出的决定。这个叫做曾婉的女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人生的特殊名单上,她该庆幸的,因为夏忧的善良和宽容,他并没有把她当成仇人,最多的,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p>
“雪彻——”夏忧轻声唤着失神的他,“那本日记怎么会到了你手里?”</p>
“我找到了作者,和她说明了我的身份,想要借日记一看,对方很爽快,竟然直接送给我了,只说了句:‘想到了会有人来要,早就准备着呢,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你。’当时,我有些惊讶,却只是点了点头,便拿着日记离开。也许事情到了那样的份上我才去做这件事显得矫情,可是,我并不是做样子,我是真的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也许是当局者迷,越是面对在意的人越是缺乏自信,总是畏首畏脚、顾虑重重,那个时候的我,其实真的不大看得清你的想法。”</p>
她无比意外的瞅着他,想不明白一向谨小慎微的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旧事暴露给一个全然不了解的陌生人:“可是,你就那么相信对方,万一这只是个诱饵呢?”</p>
“你怕我被人威胁?”</p>
她担忧的点点头。</p>
“那又怎么样?对方的筹码是我不会公开这件事,可是,我已经打算说出我就是‘晴空’小说男主角的原型了。”</p>
她的眼中浮现出百感交集的泪光,就那样幽幽的看着他,渐渐的,她的目光变得凝重,刚要开口,他却抢在前面,哀伤的睨住她:“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求你——别说——”说了,两个人间的真空就破碎了,然后一切就都要不可遏制的发生变化了——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做梦该有多好——</p>
夏忧狠下心,不顾他眼中的抗拒,一字一句格外坚定的道:“我知道自己不能留你一辈子,可是如果我就这样和你回国,站在你的身边,我会觉得自己和你的距离相差太远,我会敏感、会自卑、会草木皆兵。”</p>
他情绪激动又焦躁:“你知道我并不在乎你的身份是怎么样的?不管你是女强人、还是影后,又或者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更甚至是个女囚犯,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我只要看到的是你就好了。”</p>
她怔痛的摇头:“不一样的,总有一天会不一样的,如果我变得疑神疑鬼、神经兮兮,动辄就消沉,甚至是歇斯底里,你真的会觉得无所谓吗?那样的生活你真的觉得可以乐在其中么?不可能的,问题不在你,而是在我自己的内心,我的心原来并不是只甘心做个仰视的小女人。所以,现在的我,是不可能和你一起走的,而你,亦有你的责任,你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国内的混乱而坐视不理,只顾自己享受幸福。现在你不用再在我面前刻意隐藏下去了,其实这段时间你的内心一定是充满了负罪感和挣扎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个多么善良的人,而善良的人往往都是对自己心狠。那么这次,也请你再让我利用一次你的善良,如果你想要我快乐,就暂且放掉我吧,不要让我在你的身边变得痛苦憔悴,将我们的感情一点点的拖垮。”</p>
他就那样痛苦的扶住头,沉默着不作回答。</p>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情义难两全的抉择为何总是一次次的出现在他的人生中?她为他痛苦,却只能狠心的做个旁观者。此刻,她在心里默默的同他道别:再见了,雪彻,你的世界太美好,容不得我这样一粒尘埃,那样的罪恶感我承受不起,所以,在我没有变得和你一样耀眼之前,我是不会回到你身边的,如果到了那一天,你还是一个人、还是在等我,还是愿意接受我的话,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奔向你,这是我同你的约定,请允许我私下做出这个决定,因为未知太多,我不想用这样的约定束缚住你,还是让命运来决定一切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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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彻走得那天,她站在机场大厅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他,始终是微笑着,脸上是释怀的坦然,好像一种一直压抑在心中的阴霾终于得以释放,她知道她虽然放弃了让他陪在身边,可是却让他们的感情回归到最纯粹的状态,即使曝露在阳光下,也可以问心无愧的告诉别人他们是深深相爱的恋人。他不断回身冲她招手,直到消失在通关处的门廊。虽然她没有向他说明她的想法,但是他们却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莫大的鼓励和希望,就像是冥冥中他们已经定下了恒古不变的誓言一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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