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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曾经沧海难为水(6)

夏忧觉得楚怜心之前撂下的不过是任性的赌气言辞,却没有想到,她说的竟不是气话。T市的外景结束后,她的世界转瞬地动天摇。</p>

今天一大早,国内几家大型娱乐周刊和日报的编辑部便沸腾了,原本已经印刷好大半数量的报纸、杂志全数沦为废品,各家报社、杂志社的主编都不约而同的紧急下令,临时制版加印,覆盖之前的娱乐头条版块。很快的,重新编排好版式印刷出的杂志报刊被运抵到各个销售点,几乎不过一个小时时间,许多大手笔的加赠、新增订单从各处纷至沓来,几乎撑爆了各家报刊杂志社的电子账户。有些商家怕抢不到,干脆直接来杂志社门前排队,相关报社也都是门庭若市,书商们像是等待科举发榜似的,焦急的伫在不算宽敞的门廊内,当拿到热气腾腾散发着油印气味的印刷品时几乎激动的语无伦次。</p>

夏忧冷眼望着电视上的直播报导,想这个世界真是疯了,不过是前科被爆料出来,有这么‘娱乐’吗?当真将人们的乐趣建立在她的痛处之上。</p>

这会儿,星娱的一档子娱乐节目正在直击某大型印刷厂内景象,印刷工人们忙得焦头烂额,却仍不断有临时加印任务指派下来,任谁能想象的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竟只是几张普通的A4复印纸,只因为那上面加盖了权威司法机关的清晰钢印。</p>

几份匿名投递到各处的资料,爆料出前阵子刚刚出炉的天王爱人居然是劣迹斑斑的女囚犯,当下,她六年的前科全部昭告天下。</p>

晦暗的秘密变成刺眼的标题……她的人生再次惨遭挫骨扬灰。</p>

颤抖的缩在墙角,她怕自己忍不住去看,于是拔了电视电源,此刻,她躲在公寓里,甚至都不敢拉开窗帘,因为那些娱记们的专业长焦镜头,可以隔着玻璃窗清晰的捕捉到室内影像,她在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外界声浪之前,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她的心慌意乱。</p>

虽然寄给媒体的资料是匿名爆料,可是她心知肚明,天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p>

她刚刚才从之前桃色陷阱的阴影中走出,就又被带回到往昔更可怕的梦魇中去,明明一切都该过去了,怎么会又历历在目了呢?眼前,那黑暗的、压抑的云朵化身成了无数纸张,肆无忌惮的飘落,覆盖了她的全部世界、全部希望、全部努力。她牙关紧咬,竟然连脸颊都抽搐了,她所有能够抓在手中的价值都因为楚怜心的一纸诉状而付诸东流。像是恶魔的诅咒一般,刚刚电视中不断出现的词语再次叫嚣开来,她紧捂住耳朵,却赶不走那歇斯底里的话音,盘旋充斥在耳边的是永无止境的‘前科’、‘监狱’、‘少年犯’……她承受不住的按紧脑壳,痛苦的在地板上打起滚来,挣扎翻腾,接着便难过的掩面放声痛哭。很久之后,才渐渐安静下来,却被更加无助、恐惧的情绪包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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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浑噩噩的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光线已然黯淡下去,她的私人电话这时吵扰起来。敏感的神经倏地揪紧,心脏疯狂的跳动,她瞅了眼号码,呼吸一紧,踌躇着接起:“喂——”</p>

“是我,我现在在你门外。”</p>

她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急切的跑向大门处,旋开门锁。</p>

此刻,乔装打扮后的凌雪彻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这样带着宽大眼镜和假发的他,好像昔日那个她总是追逐着脚步的男生,让她的心痛上加痛,而这样的痛楚也让她的头脑恢复了些微理性。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在这样一个堪比枪林弹雨的时刻出现,一定有非同寻常的目的。</p>

趁她呆滞的片刻,他迅速的进屋掩门,将可能被抓拍的几率降到最低。</p>

“你,你怎么知道我这里?”她知道自己是没话找话,以他的手段,找到这里不过是易如反掌。</p>

“你何必明知故问呢?”他就好像是进了自己家一般,完全不拘谨,径直坐到客厅的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叠起来搁置在茶几上,恣意的望着她。</p>

她刻意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来祝贺我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吧?你不怕这个时候来找我会惹一身臊?”</p>

他毫不介怀她的生分:“你还真的说对了,我确实是来看看你,看看能不能从你的超高人气里分一杯羹?这时候如果被拍到的话,我大概也会和秦韬一样成为女皇新闻中万众瞩目的男主角吧?他会怎么选择呢?这样的状况该是更不可能分手的吧?怎么也要借机会表现一下男人的情深意重啊。”他揶揄的笑望着她。</p>

她这才恍然大悟他为何可以毫无畏惧的出现在此,对现在落到这般田地的她,如果还有哪个男人愿意亲近,无疑是对男人品性的最大肯定。</p>

她于是嘲谑的哼笑:“以你的地位,做这样的事不会显得太小儿科么?你不是从来不靠女人的么?还是你受不了秦韬白白捡了个大出风头的机会,所以也想来这里插上一脚?”</p>

他刻意顾左右而言他:“对我的话记得还真清楚啊。你果然是忘不掉我——”</p>

“你爱她吗?”她突然问,侧过脸幽幽的望着他,“我是说楚怜心。”她不怕他觉得突兀,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值得深思熟虑的,都弄得鸡飞蛋打了,也该是时候随心所欲了。</p>

他内心骤然一颤,随即习惯性的规避开这样的话题:“这不关你的事吧?”</p>

她一时语塞,她知道,以他的性格,没有否认,就代表着楚怜心在他的心里并不是毫无位置的。眼眸有一瞬的暗沉,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踮起脚尖,主动凑上自己的唇。</p>

她知道他早已有了自己的选择,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她选择祝福,对于他,她没有更多的想法,没有期待。但是,如果偶尔有机会的话,她想有所回忆。</p>

他推开她,稍稍蹙眉,不知道她为何要突然做出这样轻浮的举动。</p>

他来,不过是担心她的状况,刚刚看她还能那样和他针锋相对,多少放下些心,可是,没想到事情竟会立即转变成这样——</p>

她认定他眼中噙着的是嫌恶,垂下脸,眼睑盖住漆黑的瞳仁:“你来找我,不是就为了这个吗?”</p>

一改之前的气定神闲,他气郁的扯起她的柔荑:“你别侮辱我!”蓦地,他愣住,死死盯住她手腕上那一道道狰狞,他不止一次听到其他人对她在身上敷粉的议论……</p>

原来,是为了这样的原因。</p>

这些疤痕?!——</p>

忽略他的视线,再次仰首凑近他的唇,试图堵住他快要冲口而出的疑问。桃花般的唇瓣,一如她记忆中的刚毅、性感。</p>

呼吸猛地一窒,他被动的被她吻着,腹中迅速的被撩拨起炙热的火焰。他的男性自尊忍受不了这样的局面,气恼的扣住她的后颈,轻轻一带,旋即发泄般的加深这个脱序的吻。</p>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的攀附住他的颈项。各种各样丑陋的遭遇令她早就对现实的状况和众人眼中的道德和规范没有多少感觉了,如果说她对这样的事还有顾虑,也是担心自己脏了他的身。如果他嫌弃,她会坦然的接受,然后让他离开,伤口她自己舔砥就好。</p>

彻夜的沉沦,直到早上的时候,他才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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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今天早晨之前,她早已遗忘了当初那份同端木云签下的协议,以为那会变成她人生的一叠废纸,最终消散在尘世,可是,当昨天一度消失的狂轰乱炸再次不可遏制的由楼下的社区广播钻入她的脑干,她终于忍无可忍,冲进卧室翻找出来,不过是抓着几页薄纸,她的指尖却在挣扎的颤抖,她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无疑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看得清楚,这场战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根本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p>

那些不断侵扰折磨她灵魂的声音让她终于看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不是你一味的忍让别人就会放过你,相反的,她们会一直逼你,直到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不能对她们构成威胁。她自问不欠楚怜心什么,即使她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也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的将人生一次次的丢给她任性妄为。</p>

她狠下心,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p>

响了很久,始终没人接听,她猜想,这样的状况怕是经纪人都放弃她了吧?</p>

好吧,既然所有人都对她避入蛇蝎,那么她就自己来!</p>

她就那样大剌剌的握着那叠关乎生死的文件下楼,在一干早就守在那里抢新闻的记者面前,清清楚楚的开口:“当年,我之所以会入狱,是为了替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楚怜心顶罪。”</p>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巨大波澜,大家都以为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纷纷张大了嘴,话都挤不出半句。</p>

看着面前一张张丑陋扭曲的脸庞,她冷蔑的淡笑:“全部证明我所说内容的资料都在这里。”扬扬手中的文件,“如果各位记者朋友感兴趣,请随我到家中,对于所有提问,我保证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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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媒体再一次沸腾了,这样史无前例的峰回路转简直可以拍成一部精彩绝伦、跌宕起伏的电影。民众一片哗然,原来如今的玉女掌门人竟是当年的不良***,还因为不愿承担自己的罪责而令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代其受过。</p>

楚怜心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过来当年她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她突然不恨夏忧,是她破坏了她的人生,她也明白了端木云为什么会突然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那是他在帮她还债啊,他在用他自己当筹码来挽救她的未来。</p>

那么她呢?她给那么多人造成了毁灭性的痛苦,她能够做些什么来弥补呢?</p>

她凄凉的笑了。应该去做个了结了,她这个扫把星不该再留在这个世界上碍着别人的眼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