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老太君不至于苛待了二房,但爹爹的妾室甚多,庶出的子女也一大堆。光靠一些田产和店铺怕是难以养活。娘亲的本事再大,也敌不过爹爹没来由的乱花钱。到时候,二房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霓裳自然也是知道二房如今的情况的,尽管姑母是个厉害的,但却失去了姑父的宠爱,偏偏嫡子又是个软弱无能的,楚柔姈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
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霓裳慰藉道:“表姐也不必太过挂念,你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以后娘家的事情,你也无法去操心。姑母是个明智的,知道该怎么办的,你就安心的等着嫁人就好。至于那些庶出的,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我还能嫁人么”楚柔姈说的楚楚可怜,一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见又提起了她的伤心事,霓裳心里忍不住轻叹,嘴上却不住的赔礼道歉。“表姐勿怪,我也是无心的,并不是故意提及表姐的伤心事。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若一味的沉浸在过去的光阴里,那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自嘲的笑了两声,楚柔姈倔强的眼睛里充满了讽刺。“大不了绞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去,也省的心烦。”
“表姐可千万别这般妄自菲薄,表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还记得在庙里求的那只签文么,说会否极泰来的。”
楚柔姈很信佛,故而霓裳才用那签来劝说。
果然,楚柔姈缓缓地抬起头来,充满期待的望着霓裳。“真的可以么?”
“表姐不信我,可菩萨的话总该信吧?”霓裳咯咯的笑着,试图将气氛缓和起来。
楚柔姈沉默了一阵,总算是打起了精神,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儿。过来一阵,房门被敲响。浅绿在得到霓裳的默许之后,才去开门。
当见到门口的颀长男子时,浅绿愣了好一会儿,才福了福身,请安道:“这位公子,是否就是宋锦城,宋公子?”
夜枭点了点头,他另一个名字的确是叫宋锦城。
“公子里面请。”浅绿打量了一番四周,没发现任何人,这才将他请了进来。
夜枭的步幅很大,却走得极为优雅,根本不像个做那种营生的人。霓裳微微有些愣神,尤其是看到他那双清澈命令的眼睛之后。若不是楚柔姈失态的差点儿摔了手里的杯子,她还回不过神来。
不过,看到他们二人的反应,霓裳便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二人,果然是有过一些交集的。瞧瞧楚柔姈那羞涩的模样,还有宋公子面露尴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君姑娘”宋锦城一时之间萌生了许多念头,最终却只化为了这三个字。这个纯良端庄的女子,是主子未来的妻子,不是他能肖想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令他明亮的双眸瞬间黯然下去,变得幽深起来。
霓裳故意忽略他眼底的那抹失望,大方的站起身来,朝着他福了福身,替自家表姐介绍道:“宋公子有礼这位是小女子姑母家的表姐楚柔姈。”
楚柔姈红着脸上前行礼,酝酿了许久,却也只说了句。“承蒙公子相救,柔姈不胜感激,请受小女子一拜”
说着,就真的要下拜。
夜枭蹙了蹙眉,反射性的出手将她扶起,道:“楚姑娘不必多礼,不过举手之劳。”
他不过是个杀手,忠烈侯府的嫡出小姐给他行礼,可大大的不妥。
楚柔姈被他手上传来的冰冷吓了一跳,不过当看到他俊逸的脸上并无厌恶之色时,这才稍稍放了心,悄悄地退到一旁。“公子的大恩大德,柔姈无以为报,便以茶代酒,答谢公子救命之恩。”
楚柔姈是大家闺秀,虽然觉得私会外男很是不妥。但心底的那份思念作祟,她也暂时抛下骨子里的那份矜持,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水,递到了夜枭的面前。
夜枭先是下意识的扫了霓裳一眼,见她亦是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不得已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算是应了她的要求。
霓裳见他们也算是认识了,便招呼着他们入座。“别光顾着说话,快请坐。浅绿,吩咐小二再多加一副碗筷。”
浅绿自然是听从主子的吩咐,转身出去了。
一时之间,屋子的气氛有些尴尬。霓裳瞧着分别坐在两侧的一对俊男靓女,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对佳偶,心里雀跃的同时,又不免想到一些世俗的规矩来,不由得心中感慨无限。若是宋公子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该有多好,这样与表姐的亲事倒是可以顺利一些。
“君姑娘邀约在下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夜枭极少开口说话,但一开口就令人惊叹不已。他的嗓音略微低沉,抑扬顿挫,像醇厚的美酒一般,耐人寻味。
楚柔姈有些痴痴的偷瞄了他几眼,却碍于大家闺秀的束缚,只得仰仗端庄矜持的低着头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公子与表姐描述的救命恩人很像,这才想要求证一番。”停顿了一下,霓裳才又接着问道:“说来这也是缘分。与公子相识一场,还不知公子祖籍何处,今年贵庚,家里可还有些什么人?”
霓裳的试探不无道理。因为宋锦城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杀手,举手投足间充满了高贵典雅的气质,叫人好生疑惑。
夜枭沉吟了一阵,在霓裳期盼的目光中,呐呐的说道:“小时候的记忆,在下不太记得了。在西疆长大,孤身一人,虚活了二十载,也没什么亲人了”
虚岁二十,岂不是比她刚好大五岁?!
这也太过巧合了吧?霓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却没能将它清晰的捕捉到。而一旁安静的坐着的楚柔姈在这两人身上扫视了一番,忽然有了一丝惊奇的发现。他们二人的眼眸,如出一辙。不仅如此,就算是容貌,也有几分相似。
霓裳被楚家表姐打量的有些不自在,这才想起光顾着跟宋公子交谈,而忘了表姐还在一旁了。“听表姐说起宋公子一路护送她上京,不胜感激。今儿个特在此摆下宴席,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君姑娘严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夜枭淡淡的回应着,眉宇间有些失望。
原来,她邀约他是为了楚家姑娘的事情,倒是他自作多情了。自打被霓裳姑娘救了一命之后,夜枭的心里不知道何时便有了她。尽管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他依旧将她视为自己一生一世要守护之人,至死方休。
没见到她的时候,他时常想念,但又害怕见到她之后,会因为她客气而疏远的态度而神伤。在见与不见之间挣扎徘徊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佳人相约,他既紧张又兴奋,大半夜的不睡觉,披星戴月的赶到了京城,在侯府门口徘徊了整整一夜。
正在愣神之时,楚柔姈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加入话题道:“公子行侠仗义,却不肯留下姓名,这样的品行,小女子甚为敬佩。这一杯,敬公子的高风亮节。”
夜枭抬眸,正好看见楚家姑娘含羞带怯的望着自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女子对他投来娇羞的目光,他从未当一回事,直接忽视了。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捧着茶杯端庄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倒是不好无视了。更何况,她还是霓裳姑娘的表姐,他更是不好拒绝,于是接过杯子,爽快的仰头。“多谢姑娘抬爱,在下愧不敢当。”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夜枭本就不是个喜欢说话的,自然是一直保持着沉默。除非霓裳与他搭话,他才简洁的说上两句。楚柔姈又是个再端方不过的大家闺秀,不比霓裳这般随性大方,亦是脸色微红的不吭声,倒是让霓裳有些为难了。
刚好此刻小二端了酒水和菜肴上来,几个丫鬟帮忙张罗了一番,那小二打量了几位贵人一眼,临走时含糊的摸着后脑勺嘀咕道:“不记得君侯府还有位少爷啊?怎么生的如此相像呢”
霓裳耳力不差,自然是将店小二的话听了进去。不由自主的,也将视线落在了宋锦城的身上,仔细的打量起他的五官来。
楚柔姈来回的打量了二人一番,也小声的附和道:“的确有几分相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