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镇国公主殿下觐见。”
这是自边城行宫之变后,他们兄妹二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宣!”
“诏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司马,骠骑将军,镇国公主殿下觐见!”
在一群持剑重甲虎贲侍卫的簇拥下,这位如今加九锡,假黄钺,天下兵马大元帅,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开府仪同三司,拥有上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特权,权倾朝野的大周公主,腰间悬挂着开国太祖太宗的御用佩剑龙吟剑,径直走到天子如今每天饮酒作乐的一处水榭楼台。
前排的侍卫手持地步九锡的斧钺、彤弓开路,后排的虎贲甲士在皇宫御花苑内堂而皇之手持着戟、剑等兵器列队前行。
只听虎贲卫士沉重的脚步声,佩剑摇晃和甲胄金属声响在园中回荡。
两旁的宫女、宦官们纷纷向这位如今大周真正的主人行跪礼,大气都不敢喘,甚至紧张得汗流浃背,浑身颤抖。
公主下令杖毙对梁妃和长公主无礼的宫人消息也已经传遍宫内,其中有一人地位颇高,是深得皇后宠幸的尚宫。虽说那些宫人罪有应得,但也可以看出公主在皇宫内外权势滔天,后宫众人都不敢在公主面前有所懈怠。
“皇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姬清影向周帝行揖手礼,作为大周的权臣,她如今当然无需向任何人跪拜,哪怕是天子。
立在周帝身边的中常侍夏侯常连忙命人为公主铺设坐榻。
公主的虎贲甲士立在水榭楼台四周,将周边守卫的严严实实。
姬清山依旧坐着喝着酒,看着亭子里的宫女唱歌跳舞。
姬清影见自己这位兄长如今日夜沉迷于歌舞酒色之中,竟然如此颓废,又感到自己的皇兄似乎相比之前苍老了许多,也心知这些缘由都是因自己而起。
“皇兄,我已命人对梁妃母女好生保护,若是再有人胆敢伤害她们,或是对她们不敬,必严惩不贷。”
对于梁妃母女的遭遇,姬清影颇为自责。
宫中竟然还有如此势利小人,尤其是在她看来,梁妃母女是姬氏皇族成员,竟被一群奴婢羞辱,这是她最为无法容忍。
无论她与陛下的关系如何,那只不过是姬氏皇族内部的分歧,兄妹之间的矛盾,再怎么也轮不到一帮奴仆竟敢欺辱主人。
“皇妹有心了,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们母女,她们也是可怜人。”
姬清山喝着一杯酒,望着如今掌握大权的妹妹,道:“在皇妹还没长大的时候,孤可是对你母后,对皇妹你还有清月,自问从没有一丁点的亏待。”
他现在以孤自称。
也是,他这个傀儡天子又有何德何能再自称“朕”呢,他如今真的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当那日他听到梁妃母女遭宫人羞辱,并且还受了伤,当他亲眼看到梁妃背上还有长公主成雪身上的伤痕,姬清山内心无比心痛,夜里独自流泪,却又毫无能力。
他如今连自己的卫队都没有,他身边除了这些跟着自己多年的几位宫人宦官,根本没有值得信赖的人,对于护卫他的禁军,他下的命令,禁军侍卫都需要向更高级的将领汇报才能行动。
虽然仍为天子,但实则已失去了天子的权力。
他如今是一个连自己最心爱的人和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无法保护的君王,和那些曾被他鄙夷的亡国之君又有何异!
后悔没有听从爱妃和雪儿当初的劝告,他就不该离开洛京城。
只要他不离开京师,他依然是大周天子,他可以坐镇洛京城,利用朝廷的军饷、粮草物资供应来制约他皇妹的兵马,三公主即便10万大军,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也难以攻破洛京。
是他操之过急,急着想要解决这一切。
姬清山继续喝着酒,他不会向自己的皇妹露出自己的悔恨,他如今只有醉心于歌舞声色之中,让他的皇妹彻底对他放下戒心。
他现在一心只求确保太子姬成河能顺利继位,同时也要保护自己的爱妃和女儿还有其他孩子。
虽然三公主在边城行宫宣布放弃争夺帝位,承诺确保太子的储君之位。
但帝王的权力诱惑性太大了,姬清山自己都将帝王权力视为自己的生命,他也知道自己的妹妹,也和自己一样,对权力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从某种角度,他们兄妹二人,其实很相似。
他或许就是她,而她或许也是他。
更不用说三公主手下的那些谋臣猛将,还有投靠她的豪门世家们,他们会不会另有看法,会否依然希望让三公主登基,或是另择宗室他人立为储君。
姬清山心知豪门世家对太子那些激进多想法一直心存芥蒂。哪怕三公主把持朝政,但只要能确保太子之位不变,那他依然愿意接受。
但倘若太子储君之位更迭,那他的孩子们恐将大难临头。
没有一位后继的帝王会容忍被废的储君依然存在,还有那些前代帝王的子嗣,他们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当年英明神武的太宗神武帝为了让自己年幼的皇子,也就是姬清山的爷爷文帝继位,不仅亲手杀了起兵逼宫的太子,还杀了好几位参与此事的皇子和诸王,未死的也都被流放和降为庶民。以至于宗亲式微,豪门世家崛起。
但哪怕换成他自己,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消除这样的威胁。
身为父亲,姬清山现在一心想要保住他孩子们的性命和安全。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只为太子能平安继承大统。
“皇兄,此事我已将相关人等皆已处决,并向皇兄保证不会再有人欺辱她们母女。成雪乃我大周长公主,梁妃母女是吾之亲人,吾自当以家人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