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儿利应该是在试探我们边境的防御,更是在看我大周反应,是否会就此陷入内乱。如果我们对这些边境村庄受侵扰视而不见,毫不在意,而选择开启全面内战。那么突儿利势必会率军大举入侵。”
杨晔指向悬挂在一边的地图,再道:“恕微臣直言,眼下公主殿下还不应该与洛京朝廷彻底开战,如今公主领精兵镇守函谷关、潼关,进可以清君侧之名威胁京师,退可雄居两关,依托关中之地,等待天下之变。”
“突儿利对我军,对陛下皆有压力。但如果我们主动发起进攻,攻打京师,不仅有失大义,也会令突儿利趁虚而入,则公主会陷入腹背受敌险境。”
“倘若天子召集各地军队或者羽林卫调出京师防御边关,则京师城将缺乏防护。只需将羽林卫彻底铲除,那陛下将无所依仗。届时洛京,皇宫乃至整个天下尽在公主殿下掌控之中!”
姬清影听了军师杨晔这般话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拍手赞道:“不愧是吾的军师,说的太好了。”
诸位将军闻之都纷纷称赞,骁骑将军魏栋问道:“可这羽林卫乃是拱卫京师和皇宫安全的戍卫部队,如何才能将其调出京师呢?突儿利真的会南下?”
征东将军韩改之道:“此时我等按兵不动,京师方面恐怕也是如此,突儿利乃当世名将,精通兵法,想必也不会大规模南下。而羽林卫他们应该不会犯傻主动攻打函谷关。”
韩改之又道:“如今大周精锐尽在公主殿下手中,急的应该是洛京方面。他们离不开京师,就不会对我等有任何威胁。他们若想对我等产生威胁,必会离开京师!我们就是要等这机会!”
杨晔点头道:“对,耐心等待即可。臣以为突儿利也在寻找机会,突儿利的邙族乃至整个漠北各部经过这么多年来的大战,元气也是大伤。他们不会主动出击,必然是希望我们内部先乱,如同百年前中原大乱,邙族才有机可乘南下。”
“以臣看来,现在急的恰恰是洛京方面,他们必然不会就此罢休。公主殿下如今已经占据优势,可先缓和与陛下的关系,如能使洛京方面麻痹大意,方有可乘之机啊。”
齐墨非拍了拍桌子:“可恶,军师,明明是他们对不住我们,对我们百般羞辱,差点更要了我等性命,现在竟然还要让我们再忍一忍!”
姬清影噗嗤一笑道:“齐将军,那你还真需要再忍一忍了!但是迟早我们会要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诸位将军放心,本公主说道做到,当日昭阳殿之辱必报!”
中常侍夏侯常携带圣旨和皇后的密信数日后便到达函谷关,夏侯常先向镇国公主递交了皇后的亲笔信,并坚持要求公主殿下先看望皇后的亲笔信再来接旨。
在公主打开皇后的信件,阅读完毕后,夏侯常这才向公主和诸位将军宣读了皇帝陛下的圣旨。
天子在圣旨上赞扬公主和诸位将军的功绩,同时给予公主、诸位将军乃至全军将士丰厚的赏赐和犒劳。
天子对昭阳殿之事表达歉意,并同意不再要求诸将上交兵权,不再追责诸位将军御前犯上失礼以及公主带兵入宫和进入京畿之地的大罪。
但也只字不提昭阳殿内公主和诸将受辱之事如何解决处理。
“什么,本来是他们假借公主殿下也在宴会上的名义,骗我等进宫赴宴,明明是那些奸臣小人要谋害我们,怎么还成了我们犯上?”
齐墨非大怒道:“这个圣旨,俺不接!除非让陆诚,冯才,刘牢以死谢罪!”
在场诸位将军也都纷纷认同。
魏栋说道:“公主殿下,这个圣旨不能接啊,那些罪魁祸首一个都没处理,就要让我们重新听命于陛下?还有,他们赏赐众将士,这分明是想瓦解我军士气和战斗力啊。”
杨晔劝道:“公主殿下,如今,陛下依然掌握着洛京和皇宫内外的防卫。羽林卫依然在陛下手中,眼下陆诚冯才刘牢这些人,还动不得。既然陛下主动下旨,试图缓和与公主殿下的关系,不再要求兵权,并不在追责我等。臣以为,此圣旨可以接。当下就是一个字,忍。还有一个字,那就是:等!”
杨晔走近公主低声道:“公主殿下,既然陛下愿意缓和,我们也需要缓和,大家都在筹划下一步棋,那就等待时机吧。”
三公主姬清影带头与诸位将军共同接了圣旨。
之后姬清影带着中常侍夏侯常在函谷关内参观,“本公主记得小时候,中常侍大人还经常带着我看着先帝批阅奏章。那时候父皇还在,这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老奴当然记得,那时候公主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懂得替先帝整理奏章,还为先帝阅读奏章呢,先帝常常夸其三公主真的是天纵英才,先帝在世最喜欢的就是三公主殿下了。”
夏侯常路过关内的校场,见到大批士卒正在操练,不愧是打下天下的百战之师,操练时候将士们威武之势深深震撼着路过的他。
一路上,姬清影对夏侯常诉说着小时候在宫内的往事。
“本公主深知在这宫内,没有人是比中常侍大人更忠于我姬家,中常侍大人服侍先帝和皇兄四十年,劳苦功高,这点本公主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公主殿下言重了,这是老奴应做的本分。老奴此来唯一的愿望就是不想看到公主和陛下同室操戈啊,你们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夏侯常非常痛心的说。
“中常侍大人请放心,今日本公主既然接了这圣旨,我们都是大周的臣子,自然当听陛下的旨意。只是吾深怕皇兄被身边别有用心之徒所利用。唉,要是皇兄身边没有冯才这般的小人,皇宫内若都是像中常侍大人那般忠于我大周,忠于帝室的人就好了。”
姬清影瞥了一眼夏侯常叹道。
公主身边侍女小白小青分别送上一对上好和田玉镯,一盒装满金饼的漆盒。
“公主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老奴担当不起啊。”中常侍夏侯常急忙摆手拒道。
“本公主知道中常侍大人从小待我就很好,一直铭记于心。这些礼物并不足以表达对中常侍大人的感激,仅仅只是吾的一点心意。今日我和诸位将军既然接了圣旨,自当为大周为陛下效忠。”
“中常侍大人为了我大周的安宁来回奔波,立下大功,理当受赏,还请中常侍大人务必收下,切勿推脱。中常侍大人回京后,还望在陛下面前为本公主和诸位将军美言几句。”
夏侯常见推脱不了,只得接下:“那是自然的。公主和陛下毕竟是亲兄妹,老奴也是这么和陛下说的,兄弟相残为了帝位确实不少见,但这天下哪有亲兄妹相斗的道理啊。”
姬清影想了片刻又说道:“这天下当然是我姬家的,这点中常侍大人是最清楚的。本公主毕竟只是一女子,迟早也要嫁人为妇,皇兄也该知晓他的皇妹为了帮他打下这天下,如今都二十有五也尚未有过婚配,这换任何一个平民之家,都只会说这哥哥是怎么当的。”
“如若未来某一天,本公主出嫁为妇,又有了孩子。当然会要照顾自家孩子放在第一位,到时候恐怕也顾不上这繁重的军务了。所以还请中常侍大人回去和陛下好好说,他对自己的妹妹怀有敌意,误会太深了。”
说到此,三公主动情地说道:“毕竟太子阿河不仅是本公主的侄子,还是同母胞弟。是我看着他,从那么小,长成现在那么大的。这天下哪有做姑姑的做姐姐的还惦记着自己亲侄儿,亲弟弟的家产和家主之位的。”
言罢,公主不禁潸然泪下:“还请中常侍大人回宫后替我好好问候母后还有阿河,我一直很想他们。”
“吾如今所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我的部下,他们为了我也为了大周立下赫赫战功,出生入死,吾又岂能置他们于不顾?中常侍大人,你说是不是呢?”
中常侍夏侯常含泪点头答道,“公主所言甚是,老奴回去之后,就会将公主忧虑的禀告陛下。”
“那就有劳中常侍大人了,我就知道从小都是中常侍大人对本公主好。”
望着夏侯常的离去,姬清影心道:皇兄,你该放心了吧。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让她的皇兄对她放下戒备心,哪怕只是一时也好,她需要等待时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