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嫣在白梅身后站定，踩在瓦面上，收起雁翎刀，缓缓道：“你的剑法已经超越了花飞花，可惜遇到了我。”</p>

白梅的娇躯如雕塑般凝固。</p>

湿热的液体从她脸颊滑下，疼痛的感觉却让她热泪盈眶。</p>

她活下来了。</p>

以脸上再多了一道疤的代价，活了下来。</p>

但她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庆幸、喜悦。</p>

“为什么……不杀我？”</p>

“你的天分很好，比那四個号称剑圣的家伙强多了，如果一刀杀了，未免可惜。赐你一道伤疤，等你将来剑法修炼有成，再来找我。”</p>

白梅眼神复杂，捂着脸上的伤疤，轻轻说道：“你等着吧，我一定把这道疤还给你。”</p>

遥望着江嫣两人消失在夜色里，白梅久久没有收回目光。</p>

夜空中传来衣袂振动声，伴随着铁拐拄地的沉闷响动，一个白发苍苍的佝偻老妪落在白梅背后，正是七大恶人之首，熊娘嘎婆。</p>

熊嘎婆看着屋顶和路面上残留的剑痕，目光闪了闪，盯向白梅的背心，握持拐杖的手指悄然攥紧。</p>

白梅虽未回头，却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寒意，淡淡地道：“你们六个人都吃不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还是省省吧。”</p>

熊嘎婆用苍老的嗓音说道：“他们人呢？”</p>

“已经走了。”</p>

熊嘎婆关切地问：“你伤得重不重？”</p>

“不重，皮肉伤。”</p>

“真的不重？”</p>

“你要不要试试？”</p>

熊嘎婆发出嘎嘎的笑声：“说的什么话？当务之急，是追上姓楚的，我们之中就数你轻功最好，只能靠你多出力了。”</p>

“他们五个呢？”</p>

“他们遇到了一个女人，被迷得走不动路了。我嘱咐过他们，尽快完事——”</p>

熊嘎婆话音未落，忽然听到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惨叫。</p>

是男人的惨叫。连续好几声，接连不断。</p>

熊嘎婆脸色一变，转身回望。</p>

白梅道：“遇到硬茬了？”</p>

巷子里又响起惨叫，只不过换成了另一个人。</p>

熊嘎婆顾不得说话，龙头拐杖重重一跺，佝偻的身躯如飞鸟般跃起，冲向惨叫声传来之处。</p>

白梅没有跟着去，而是继续眺望着前方夜色，江嫣离开的方向。</p>

捂着脸上的新伤，耳边仿佛又响起她说的那句话。</p>

我的剑法已经超越了花飞花？</p>

超越了我奉之为神明、却将我无情抛弃的那个男人？</p>

熊嘎婆刚走进巷子，就闻到了一股腥风。</p>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纷飞的血雨，和支离破碎的残肢。</p>

惨叫声已经消失了。</p>

死人当然不会再惨叫。</p>

巷子像被血清洗过，满地的残尸，眼珠、手指、肠子、耳朵分不清谁是谁的，一条断腿还在抽搐，刺鼻的恶臭让人想吐，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p>

纵使是爱吃妇孺的熊嘎婆看到这一幕，也变了脸色，死死地盯住了巷子中站着的三人。</p>

两男一女，年纪轻轻，个个带伤，看起来十分狼狈。</p>

但这三个人身上的伤，却不是血泊里的残尸造成的。</p>

熊嘎婆之前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是这副狼狈模样，所以熊嘎婆根本没往心上去，只叮嘱恶人们不要在女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p>

没想到才一转头的工夫，这几个少年男女就已经送恶人们去了地狱。</p>

为首的那名俊美邪魅的紫衣少年用衣袖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渍，看了熊嘎婆一眼，笑道：“你是这些人的首领吧，杀了你的人，实在不好意思。你如果要报仇，就抓紧时间，我赶着去吃饭。”</p>

熊嘎婆被那眼神扫了一下，竟然遍体生寒。</p>

以往都是她用这种眼神看别人，没想到有一天也被人用这种眼神看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