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紫衣看到此情此景，心一下凉了半截：连山峰都被拍平了，人还能活下来吗？</p>

但远处传来一阵哀鸣声，她抬眼望去，就看见了一个赤红色的人影，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掩埋什么。</p>

东方紫衣本欲走近看个究竟，被江嫣一把拉住：“别靠近它。”</p>

东方紫衣也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阵阵阴冷邪异的气息，似乎有几分熟悉，喃喃道：“这家伙……该不会是那棵大柳树吧？它怎么变成人了？”</p>

江嫣淡淡地道：“它活不了多久，别在它身上浪费时间，去找你的卓教主吧。”</p>

东方紫衣依言而行。</p>

江嫣远远地看了那红色人影几眼，便从它旁边绕过，往镇子西边走去。</p>

红色人影没有理会她，只自顾自地用双掌捧起焦黑的泥土，洒向脚边的深坑。</p>

那坑是新挖的，里面躺着一名女子，穿着百花剑侍的衣服，面容已被泥土掩盖。</p>

‘夏荷死了。’</p>

江嫣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p>

她跟夏荷不熟，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只是因为曾经想把夏荷当成棋子，才记住了这个名字。</p>

夏荷如果跟其他百花剑侍的姐妹们一起离开长生镇，也不至于落难身死。吴奇的执念驱使着大柳树将她从清风庄抢回土地庙，反而是害了她。</p>

阴差阳错，一尸两命。</p>

江嫣径直走到长生镇西边，循着记忆里的位置，目光搜寻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块黑色界碑。</p>

黑色的石碑，已整个没入泥土里，只露出一角。</p>

江嫣伸出一只脚，踩在石碑上，以先天境界的感知，便自然而然地感受到石碑上散发出的七分鬼气和三分慈悲浩然之气。</p>

她闭上眼睛，视线仿佛穿透了土壤，看到了三个张牙舞爪的猩红大字“长生镇”，和四个圆润平和的小字：“轮回净土”。</p>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七个字其实是同一个人所写。</p>

云重。</p>

或者说，释浮屠。</p>

释浮屠右手持九环锡杖，刻下“长生镇”三个字，然后将锡杖赐给了枯灭法师。</p>

接着，他用左手写下了“轮回净土”四个字。</p>

——释浮屠，就是云重！</p>

曾经江嫣从孔雀大明王身上感受到云重的气息，是因为孔雀大明王对释浮屠有传道之恩，他们两人的气息，本就一脉相承，有几分相似！</p>

孔雀大明王不是云重，浮屠教主才是！</p>

“云重啊云重，你差一点害我，误入浮屠！”</p>

当初在暗红沙丘上，对着“止步”石碑观想的一幕幕，阴神出窍夜游虚空神墓的一幕幕，此时回想起来，直让人惊出一身冷汗。</p>

“呛啷——”</p>

一声剑吟，江嫣拔出了紫涵借给她的「飘零」细剑，对准脚下的石碑，闪电般斩下，激起一蓬火花。</p>

斩不动！</p>

这黑色石碑，被佛法加持，硬愈精钢，刀剑难伤。</p>

江嫣吐出一口唾沫，活动了几下手指，再度捏紧剑柄，口中说道：“皇天后土在上，请保佑我斩断此碑！”</p>

说完，一剑挥下。</p>

只见寒光一闪，继而传来“喀嚓喀嚓”的响动，似乎是石碑裂开的声音。</p>

江嫣虎口发麻，低头望去，不由愣住了。</p>

那石碑的确从中裂开，一分为二，但「飘零」剑身也崩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就像是被狗啃掉了一块。</p>

“贼——”江嫣刚想叫骂几声贼老天，忽然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传来，只好生生将后半截话咽回肚里，收剑归鞘。</p>

来人正是那化形的柳树精，面容如同树皮一样布满皱纹，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吴奇的样貌。</p>

他沉默地站在江嫣面前，不发一语，眼眸里是一片空洞的白色，不像活物，看不出任何感情。</p>

江嫣打量他几眼，问道：“埋好了？”</p>

红色身影没有回答，缓缓向下躬身，屈膝，最后跪倒在江嫣面前。</p>

江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帮你报仇？”</p>

柳树精嗓音沙哑，如同粗糙的砂纸摩擦：“我想活下去，报仇。”</p>

江嫣摇了摇头：“我救不了你。”</p>

长生镇的僵尸死得干干净净，土地庙彻底断绝了香火，眼前的这位邪神就像失去根茎的树木，很快就要枯萎。不动明王的那一掌，愈发加速了这个进程。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