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有意走到这里，然而在偶然瞥见“颜梦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还是忍不住抬头多望了几眼。</p>

楼中欢歌不绝，雕廊画栋，窗中女子映出曼妙的人影，罗衣半解，身姿诱人，却不知是否就是那价值一夜千金的柳苏姑娘。</p>

那倩影很快被一只粗壮的胳膊抱走，有个苍老的声音在里面叫嚣着：“满上！给老夫满上！你个小兔崽子，动作麻利点！”</p>

江晨觉得这嗓音有点熟悉。</p>

正巧窗棂在这时被推开，一条胳膊伸了出来，将外墙拍得啪啪直响：“你们这两个小子啊，还愣着干什么呢？脸皮有这么嫩吗！当年老夫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p>

说话者突然瞟见了楼下静立的江晨，声音戛然而止。</p>

江晨也看清了说话者的面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p>

凌霄老前辈正搂着一个衣裳半解的女子，仰坐在靠椅上，左手捧着金樽，一派放荡不羁的风流模样。</p>

另外两个小少年乖乖侍立在侧，一个捧剑，一个端酒，真把个凌老爷子衬托得意气扬扬，容光焕发，跟个土皇帝一般。</p>

只是这土皇帝在看见楼下的江晨之后，意气立即少了一半。</p>

“江……江少侠？”凌老爷子似乎喝多了酒，舌头有些打结。</p>

原本坐立不安的宫勇睿听见这一句，也顾不得拘谨，往前倾了倾身子，视线越过舞妓雪腻的肌肤，往窗外望去，张嘴叫了一声：“江大哥？”</p>

江晨对上两人的视线，看着他们各异的神态，轻轻叹了一口气。</p>

无论是老是少，他们生命中都还有大把的时光挥霍，真是好啊！</p>

凌霄的目光在江晨脸上打量几眼，试探着邀请：“江少侠，上来一起坐坐？”</p>

江晨摇摇头，别开视线，迈步朝前走去。</p>

凌霄侧着身子，目送他身影渐渐融入人群，舒了口气，转头喝道：“别愣着！满上！”</p>

他怀中的女子朝宫勇睿抛了个媚眼，宫勇睿惊得连退好几步，背后却又撞到了一具柔软的娇躯上，立即就被拦腰抱住，惹得他惊呼不已。</p>

“叫什么叫！”凌霄笑骂，“给老子好好享受，别以后遇到个姑娘就要死要活的，丢我神剑门的脸面！”</p>

屋子里莺莺燕燕的调笑，驱散了刚才的一点阴云，凌霄的脸上重新散发出风流意气，伸出右手正要把窗棂关上，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楼外一人，微微一愣。</p>

那是一个面容刚毅俊朗的男子，身着黑袍，手持一根柳枝，就站在江晨刚才所站的位置上，也用同样的视角朝上方望来。</p>

这只是个很普通的举动，但当对上那人的视线后，身为绝顶高手的凌霄却忍不住浑身一僵，眉心突突直跳。</p>

‘这个人，为什么感觉好诡异？’</p>

他怀中的女子扭了扭身子，娇笑道：“凌大爷真是敏感呢，奴家都没动几下，你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p>

凌霄面容僵硬，嘴角仍保持着刚才扭曲的笑容，在女子挑逗下一动不动。他何止起了鸡皮疙瘩，连浑身的寒毛都炸开了好么！</p>

他的手终于按在剑柄上，再凝神看时，那黑袍男子却已经不在那里了。</p>

街上行人众多，但凌霄再也没找到那人的身影。</p>

江晨在一个炊饼摊前停了下来，买了两个炊饼，边走边细细品味。</p>

五谷的味道，虽略显粗糙，却带着一股甘甜，足以安抚他的口舌。</p>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所品尝的人间之味了。</p>

两个炊饼全部下肚后，江晨走进兵器铺，选了一把铁剑，然后出门走出不远，拐入一个小巷。</p>

他对于这个小巷还算熟悉，所以挑选这里作为最后的战场。</p>

他在这里等着姜鸿！</p>

血帝尊却久久不至。</p>

在江晨看不到的地方，血帝尊停在炊饼摊前，也买了一个炊饼，又走到兵器铺，朝里面扫了几眼，没有找到称手的兵器，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踱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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