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城终将落在江晨手里，这是大势所趋，无人可挡。</p>

唯一看清了这种大势的，只有老城主。</p>

他未必真的那么欣赏江晨，未必就真的想把自己心疼的女儿嫁给一个绯闻缠身的浪荡子为妾，然而大势滚滚挟裹而至，他唯有顺势而为。</p>

他老了。</p>

不再拥有年轻时那种逆天而行的心气。</p>

他已经无力驱赶这些虎豹豺狼。</p>

他愿意与敌人妥协，只为求得子女平安。</p>

感受到了江晨深沉的注视，老城主一双浑浊老眼愈发亮得吓人，仿佛充满了洞察一切的智慧感。</p>

他朝江晨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认真地问：“年轻人，老夫夸了阿雅这么久，你也考虑一下吧？”</p>

江晨握着酒盏，沉吟良久。</p>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未来的白露城并没有尉迟雅的位置，否则前几天也不会那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p>

可如果能得到老城主的配合和帮助，由老城主来为自己造势，聚拢人心的效果肯定要比自己一个个斩妖除魔迅捷得多。</p>

掌控白露城的进程，无疑会大大提前，节省很多时间。</p>

自己虽然不急，可周灵玉前天送来的玲珑心、南北双村的火海、释浮屠的西玄洞天，都需要尽早提上日程。</p>

那么……</p>

江晨思考期间，起码有十几人目光中闪过疑惑。</p>

很多人都觉得，这样的好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若换成自己，当场就上前跪在老城主面前改口叫岳父大人了。</p>

这惜花公子的脑筋是不是也不灵光？</p>

难怪他跟老城主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p>

众宾客瞩目之下，江晨轻轻点了点头。</p>

江山猎团一片欢呼。</p>

老城主满是皱纹的脸上平静无波，仿佛这个答案本就在他预料之中：“那就这么说定了。”</p>

他的声音与以往不同，低沉且铿锵有力，顿时给场中众人带来一种沉重的压力。</p>

原本想要反对的几位老臣，一时间也不敢开口了。</p>

尉迟雅忽然抽出手掌，一句话也没说，起身离席，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p>

朱雀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去追尉迟雅。</p>

虎豹骑、虎步营的军官也想离开，被仆人们劝住了。</p>

老城主没有开口阻拦。</p>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有人要先走。</p>

老城主浑浊的目光投向暗沉沉的暮色，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在原野上驰骋。</p>

当年十三骑奔袭千里飞夺白露城，是何等的快意潇洒。</p>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又感受到了旷原吹拂过来的湿润冷风。</p>

到如今，他已疾病缠身，再也不能骑上战马，尽管洞悉一切，却无法阻止儿女间的争斗，也无力驱逐不怀好意的阴谋家。人们都只嗤笑他垂垂老矣行将就木，谁还记得当年失魂平原上的盖世无双？</p>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p>

他不输于任何人，却败给了时光。</p>

台上火光无风自动，焰光尖端蓦然偏折，指向了江晨所在。</p>

四周的火把、烛台、灯笼里的焰苗，也齐齐摇曳起来。</p>

江晨心中警兆大作。</p>

他四面环顾一眼，沉声道：“屏住呼吸！”</p>

安云袖花容失色，倚过来抱住江晨胳膊，疑问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