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穆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拔剑、回头、说场面话这一类的举动上，而是当机立断地掠向长街尽头，一去不回。</p>

希宁踉跄几步，撑着膝盖稳住身躯，望着杜山身边的道装少女，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p>

良久，她发出一声轻叹：“可惜……”</p>

可惜铁穆没有回头，不然他必死无疑。</p>

因为任何人看到这道装少女的第一眼，都绝对无法挪开目光。</p>

这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头戴莲花冠，秀眸黛眉，神仪内莹，风姿绰约，冷艳出尘，犹如神仙风采，卓然高绝，亭亭立在街头，令满天星月都为之黯然失色。</p>

希宁即便身为女子，也不禁为这道装少女的容光所慑。如此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风华气度，乃是她生平仅见，呆怔了半晌，才在心里默默道出了那个名字——</p>

天下第一美人，将惜花公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青冥魔女，林曦。</p>

“多谢林姑娘出手相救。”希宁郑重地行了一礼。</p>

虽然在苏芸清口中，林曦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方才轻易赶走铁穆的手段让希宁认识到，眼前的这位青冥魔女绝对具备与其美貌匹配的心志与实力。</p>

道装少女一挑眉头：“嗯？林姑娘？”</p>

希宁心悸未平，又担忧杜山的伤势，没有注意到女冠略微下垂的嘴角，几步赶到杜山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p>

那一身触目惊心的血污，令她心疼如绞。</p>

“放心吧，他死不了。”道装少女说着，手指轻抬几下，就见杜山的气息迅速恢复壮大。</p>

希宁又惊又喜，连忙再次道谢。</p>

她心中暗暗称奇：这位青冥魔女的手段，当真匪夷所思。</p>

道装少女微微一笑：“「红尘劫咒」既能伤人，也能救人。他没有跟你们说过吗？”</p>

希宁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那位惜花公子了。</p>

虽然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得天花乱坠，但江晨本人却很少提起他的红颜知己们。所以希宁尽管常伴江晨左右，却对青冥魔女所知甚少，加上不爱听那些荤段子，甚至还不如酒肆茶坊的闲汉们了解得多。</p>

杜山眼皮子轻颤几下，悠悠醒转。</p>

他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看着道装少女，喃喃地道：“我在做梦吗？”</p>

希宁看见他这副色眯眯的模样就有气，一拳打在他肩膀上，终究觉得不忍，收回了大部分力道，倒像是给他挠痒痒似的。</p>

“姓杜的，你忘了自己做了哪些蠢事？要不是林姑娘救你，你就死在梦里吧！”</p>

杜山拨开希宁的手掌，望着道装少女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我死了吗？难怪呢，凡间不可能有这么美的姑娘……”</p>

“你给我清醒一点！”希宁打了他一拳，这次没有收力，疼得杜山龇牙咧嘴，但也总算回了魂。</p>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p>

“这是大街上。”</p>

杜山摸了摸后脑勺：“我记得我去找阿星，半路被几个妖怪追杀，好不容易逃脱，又遇上了铁穆，应该绝无生路了……小宁，是你救了我吗？这位姑娘又是谁？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p>

“你是不是看到每个漂亮姑娘都觉得眼熟？”希宁冷哼道，“我警告你，这位林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你最好别打歪主意，否则我也救不了你！”</p>

“林姑娘？莫非是老江的红颜知己，天下第一大美人，林曦姑娘？”杜山瞪直眼睛，再度打量起道装少女，啧啧赞叹，“我的乖乖，果然美得不像凡人！俺老杜长这么大，见过的所有漂亮姑娘加起来，都比不上林姑娘的一根脚指头！”</p>

道装少女笑道：“杜少侠谬赞了。”</p>

杜山踱着步子，围着道装少女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咋舌：“太完美了！太神奇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无瑕的女人？难怪老江对那雅二姐不屑一顾，每天嘴里念叨着阿曦阿曦……”</p>

希宁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听岔了？”</p>

“我老杜的耳朵还能听错？”杜山脖子一梗，大声道，“当时老江说得清清楚楚！他的红颜知己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阿曦，有时候精灵古怪，有时候温柔可人，其她的女子虽然也有很漂亮的，但终归比不过阿曦。”</p>

希宁小声道：“这难道不是说书先生的话吗？”</p>

道装少女笑得眯起了眼睛：“他真有那么喜欢林姑娘？”</p>

希宁一直观察着她，此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妥——道装少女的表情虽然在笑，但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意味深长。</p>

希宁知道林曦修为高深莫测，不敢以「他心通」贸然窥探，自己这点小手段，在以心灵神通著称的青冥殿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