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那阴魂不散的杀气，始终沉甸甸地压迫在他心头。</p>

很多时候他都是手脚并用，像狗一样狼狈。</p>

心跳气喘，手脚发麻，浑身沾满血污，视线也有些模糊了。</p>

“咚咚！”那是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声，仿佛和着身后索命无常的脚步节拍，模糊了他的神识，连眼前的道路都似乎开始晃动起来。</p>

那家伙是不是快要追上来了？</p>

阿英已经成了一只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不敢回头，即使精疲力竭，也咬着牙往前爬。</p>

忽然从前方飘来清幽的箫声，传入阿英耳朵里，令他精神一振。</p>

那箫声优美如天籁，仿佛把这整条长街都洗涤了一遍，杀气也吹得一干二净。好像在说：“来者是客，不动刀兵。”</p>

阿英绝望的心中升起了希望的曙光：那吹箫之人，必定能拯救自己。</p>

本已疲惫不堪的身躯又生出些许力量，他加快脚步，匆匆忙忙地朝前跑去。</p>

而他身后那幽灵似的身影，则在听到那阵箫声的同时，也止住了脚步。</p>

铁穆抬起了鲜血般的长剑，心中有些迟疑。</p>

他听出了箫声中的劝诫之意，是以手里长剑流淌着的鲜血色也黯淡了几分。</p>

铁穆知道惜花公子很厉害，但他挟斩杀「血剑」楚离的大胜之威而来，气势正在顶峰，并不觉得自己没有一战之力。「杀生血海剑」也因饱饮了鲜血而蓄势待发。</p>

可惜就是这一迟疑的工夫，他的杀意和气势正在被箫声缓缓消弭。</p>

‘胜算不到四成。’</p>

放在平日，四成胜算足以让铁穆赌上自己的性命。可今天不行，他还要去履行一个约定。</p>

铁穆阴沉沉地朝长街远处的听雨茶楼望了一眼，转身离开。</p>

阿英头也不回地冲向茶楼，连滚带爬地奔到江晨面前，一口气终于泄尽，趴在江晨脚边，喘气如牛。</p>

“阿英，何必行此大礼。”江晨伸手将他扶起来。</p>

阿英气喘吁吁地道：“有人……呼，呼……有人追杀我……”</p>

“嗯，他已经走了。”</p>

“快……快去告诉何军师，小姐危险！”</p>

“雅二姐？你别着急，先匀匀气，慢慢说。”</p>

阿英恢复了一点力气，抓住江晨的手掌，急切地道：“小姐在醉仙居，快去救她！”</p>

“不急，你先喝口水……”</p>

“没时间了！”阿英急得眼眶都红了，“小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p>

雅二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p>

江晨和旁边的希宁对视一眼——那就放烟花庆祝啊！</p>

希宁搀扶起阿英另一条胳膊，柔声安慰：“你放心，雅二姐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p>

三人将阿英带进茶楼歇息，又派出探子，前往醉仙居打听情况。</p>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探子不久后回报，尉迟雅平安无事地走出了醉仙居。</p>

“烟花钱省下来了。”江晨摇摇头，喝了口茶。</p>

阿英如释重负地瘫倒在椅子上。</p>

希宁脸上则掩不住失望，本来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半途却又放下。</p>

“我们下一步棋该怎么走？”</p>

江晨摇头：“失去了星三姐这块金字招牌，我们现在无论怎样行动，都名不正言不顺。”</p>

提起杜山的那档子事，希宁就恨得牙痒痒的：“你当初怎么不阻止他？”</p>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要去那种地方、做那种事。”</p>

“你明明知道他的秉性，难道就没有一点点防备手段？哪怕是派个人在满春院盯着也好啊！”希宁瞪着他，目光凌利。</p>

“你太高估我了，我才来没几天，布局不可能面面俱到。”江晨心平气和地解释，“甚至昨天之前，我都不知道老杜在满春院还有个相好。”</p>

希宁鼓着腮帮子，依然在生闷气。</p>

阿英没了后顾之忧，便有余暇悄悄打量希宁，只觉得这个出尘绝俗的少女即使生气的样子也十分迷人。</p>

“你的心乱了。”江晨轻声说着，“这不像你，希宁，你身怀佛法，不该为这些红尘是非动嗔念。”</p>

“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吗？”一句话若天外飞来，如玉珠落地。</p>

希宁蓦地放声大笑，笑得前所未有地放肆，“不，你从来都不觉得我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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