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连厮杀声都逐渐远去，一边倒的战局，很快往城内蔓延。</p>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在丁晴身边响起。</p>

“卫流缨如果知道你对他如此忠心，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一定很欣慰。”</p>

丁晴心头猛地一震。</p>

如果不是这个人提起，她几乎忘了公子的名字。</p>

是了，他叫卫流缨，是我一辈子都不该忘记的名字！</p>

江晨徐徐道：“可是，你还能记起他的样子吗？”</p>

丁晴霍然睁开眼睛，愤怒地盯着江晨，咬牙切齿地道：“果然是你搞的鬼！”</p>

“是我。”江晨微微一笑，“卫流缨的存在，会对我造成阻碍，所以我就将他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这样大家都省事。人们不会信仰一个不存在的人，红玉城和北盟城的抵抗也会小很多。如此一来，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了。”</p>

丁晴冷冷地道：“你对着一个将死之人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p>

江晨缓步走近：“我想以你为例，确认一下，你们这些人，是否会为了一个连面目也记不清的人殉死呢？”</p>

丁晴闭上眼睛，淡淡地道：“他们不会，我会。”</p>

“值得吗？”</p>

“值不值得，结局都不会改变了。”</p>

江晨若有所思地点头：“即使爱着的那个人不存在了，但爱本身并不会消失。丁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p>

他缓缓伸出右手：“我也尊重你的选择……”</p>

随着那只象征着死亡的右手伸出，丁晴明显听到了死神在附近徘徊的脚步声。</p>

漫长的等待之后，她听到了肉体被刺穿的沉闷声响。</p>

然而，却没有感觉到疼痛。</p>

她身前响起另一个人的闷哼。</p>

江晨的右手刺穿的，是另一个人的身体。</p>

丁晴愕然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p>

地暗星，「幽影」魏思！</p>

这个一直默默跟随在丁晴身边，如奴仆一般不起眼的小人物，竟在此时挺身而出，为丁晴挡下了死神的镰刀。</p>

但作为代价，他付出了自己的性命。</p>

鲜血汩汩流出，魏思的胸膛已被完全洞穿，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离他而去。</p>

没有人能从「武圣」手下活下来，别说是地煞，就算是天罡也不行。</p>

魏思艰难地转过头，望着丁晴惊愕的面孔，嘴角扯出一个艰涩的微笑：“这一回，就当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就算是为他殉情，也已经足够了……现在这条命，是我借给你的，希望你……”</p>

他的嗓音越来越低沉，直至与眼眸里的光泽一同消失。</p>

丁晴嘴唇蠕动，却无法说出一个字来。</p>

她当然知道，这位「地暗星」魏思追随在自己身边，跟许多男人一样，都是对自己有非分之想。</p>

丁晴并不介意，甚至很擅长利用男人的这种心思，驱使他们为自己做事。而每一次发布命令，魏思都是响应最积极的一个。</p>

就算是九死一生的任务，魏思也从不会推辞。事成之后，他也不要求褒奖，而是默默退回阴影之中。</p>

按他的话说，只要能每天看到丁晴，就是最大的褒奖。</p>

很多时候，丁晴偶尔回头之时，都能看见他沉默的身影。</p>

作为一个以风流著称的女子，丁晴裙下之臣无数，当然也并不介意嘉奖这位忠仆一回，只要他提出来，她就答应。</p>

这句话，明里暗里，她都跟魏思说过，魏思肯定也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从来没有提过这种要求。</p>

也许，他对她的感情，真的已经超脱了俗世的欲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p>

丁晴看着魏思失去生命的面庞，泪水打湿了眼眶，忽然有种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p>

原来我这样的女人，也是有人不是出于欲望，真心爱我的。</p>

江晨抽回手掌，轻轻叹了口气：“他是个好汉子，只可惜爱错了人。”</p>

丁晴含着热泪，闷声道：“爱就是爱，爱没有对错。”</p>

江晨有些意外地发现，她原本死灰般的脸色，仿佛重新焕发出一种生机。</p>

“爱”让她心丧若死，“被爱”让她的那颗心又重新活了过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