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自损一千,也要杀敌八百,这就是古月的情劫,也倾注着古月永不悔改的痴爱。</p>
所有人都在这魔幻的笛声中苦苦挣扎。</p>
箫声翻腾心意,震动肺腑,也拉着人们一个个堕入魔障。</p>
可怜距离更近的天罡地煞们更遭了殃。</p>
原本头疼欲裂的,脑袋一下子真的爆裂开来,溅出大片红白之雾。</p>
原本捂着心口的,心跳顿时超出了极限,七窍流血,当即倒毙。</p>
原本眩晕恍惚的,当即抽搐不已,口吐白沫,眼见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p>
就算功力更深厚的天罡高手,也有人被伤了神志,如疯如癫,手脚乱舞,无法自控,癫狂不已。</p>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卷入了箫音之中,如同大江大河上的一叶扁舟,随着笛声而沉浮起落,苦苦挣扎。</p>
天地之间,狂乱的魔音已成为一切的主宰,在长街废墟中震颤不休,在混乱战场上回荡呼应,威慑群雄,席卷众生,任你多么强横的血肉之躯,在这魔幻的狂浪中也禁不起几次沉浮。</p>
黑云翻腾,生灵瑟缩,草木震怖,虫蛇颤抖,唯有一缕月光,在狂浪中岿然不动,皎白如昔。</p>
箫声愈发高亢急促,如同金铁交鸣,击打在每个人灵魂深处,仿佛将整个现世撕裂开来,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如镜花水月般破碎。</p>
而水面下的月色倒影,也荡漾成片片磷光,不成形状。</p>
许多人的身躯也随之迸出道道裂纹,喷溅出朵朵血花,四分五裂。</p>
朱雀挟着尉迟雅,拼命往远处狂奔。</p>
她的身躯已化为一团烈火,却在箫声中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冰冷。</p>
’不好,是心魔!‘</p>
朱雀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p>
像她这样的大神通者,不惧外力,不惧幻术,不惧咒法,唯独惧怕的,就是自己内心中的魔念。</p>
而古月的箫声,恰恰就要牵动她的魂魄,勾起她的心魔!</p>
狂乱的箫声,既是勾起敌人的心魔,也是在勾起古月自己的心魔。</p>
这一曲之后,无论胜败,她都只剩下一种结局。</p>
荡漾的月光中,传来一声轻叹:“有你这样的奇女子,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应该能含笑九泉了。”</p>
古月的眼瞳骤然一缩,箫声也为之一滞。</p>
她已经诱发了所有人的心魔,甚至连她自己也濒临失控,为何那陷于空月幻境中的敌人,仍是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p>
为何无法唤起他的心魔?</p>
惜花公子纵然武艺盖世,但这样由内而外直击神魂的攻击,理应是无法防御的啊!</p>
月光中的江晨缓缓说出了答案:“你的箫声能引发心魔,可惜,我已渡过了心劫,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了。”</p>
下一瞬,那一团荡漾的月光重新聚拢,随着夜风飘上屋檐,倾洒在古月身上。</p>
一条手臂从月光中伸出来,抓向古月的咽喉。</p>
古月急忙后仰躲闪,整个世界都随着她的这个动作而倾斜过来,那条手臂也变得无比扭曲,如同被打破的倒影,弯弯曲曲,动荡不定。</p>
但又有一杆青色大戟从扭曲的月光中破出,挟裹着凶戾的青色光晕,成为歪斜世界中唯一的真实,整个天地为之晃动,凶残暴戾的气息铺天盖地,贯穿了月光水色,也贯穿了古月的胸膛。</p>
古月的身子已极度扭曲,险些就要躲过这一戟,但终究慢了一拍,被捅了个对穿。</p>
闷哼声中,古月的身子再度扭曲,就想化为月光消散。</p>
但那片贯穿了她胸膛的凶戾青光,却将她牢牢钉死,无论她怎样变化,都无法脱离那杆大戟。</p>
青色光晕从伤口漫出,漫上她的脖颈、脸颊、发梢,原本朦胧绰约、清丽高雅的绝色美人,迅速被镀上一层青色,仿佛变成了一尊青铜像。</p>
她周身的月色光辉迅速被剥离出去,身形也褪去朦胧,露出真实的美丽倩影。</p>
古月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凋零,躯壳连同魂魄都要融为那片凶残青光的一部分。她已无力挣脱这结局,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仍将箫管横在嘴边,吹奏出最后音符。</p>
只要再为公子争取多一点时间,哪怕再多一个呼吸,自己这条命都是值得的。</p>
为他而死,并没有半点后悔。若说唯一的遗憾,那就他从来没有碰过自己……</p>
江晨已从月光中探出半个身子,只不过是倒悬在半空,头朝下,仍然没有完全摆脱那片颠倒错乱的空月幻境。</p>
他倒垂着望向古月的眼睛,望向她眼角的一行清泪,缓缓道:“四女之中,他最喜欢的应该就是你。正因如此,他才从来没有碰过你。”</p>
随着一声叹息,江晨伸出左手,凌空一点,古月的眉心便渗出一点红迹,如美人朱砂,带走了她最后的生机。</p>
“古月姑娘,谢谢你那晚的月茶。”</p>
古月闭目,一滴泪滑落脸颊,滑过颠倒错乱的世界,就此跌坐入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