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可以做个好梦。”</p>
许远山伸出手,握住白飞霜细柔的玉掌,语气中也多了一分另类的意味:“阿星,咱们就在这里长相厮守吧!”</p>
白飞霜看着这老秀才的脸,这些日子的奔波逃亡生活让本就寒酸的老秀才愈发狼狈苍老了,半边头发都花白了,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依然如少年般炽热。</p>
“嗯,我随你。”白飞霜轻轻点头。</p>
许远山握着她的手,渐渐凑近,眼中的火焰也燃烧得愈发热烈:“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不如咱们就在这里好好歇一口气……”</p>
白飞霜听出了老秀才的意思,面上泛起红霞:“你竟然想在这里?这里可是佛门清净之地!”</p>
“怕什么!当初那位惜花公子不也是在佛堂跟画眉姑娘上演了一段佳话吗?而且咱们还捐了那么多香火钱,佛祖不会怪罪的……”</p>
白飞霜犹豫了半晌,经不住老秀才软磨硬泡,终于点了点头。</p>
许远山欢喜不已,正要去拉白飞霜,却见白飞霜的脸色忽然变了。</p>
仿佛看到了极可怕的东西,白飞霜的脸上血色褪尽,变得如死人一样惨白。</p>
她的身体也像僵尸一样,冰冷,僵硬,许远山去拉她的时候,感觉就像在拉一根木头。</p>
“阿星,你怎么了?”许远山急切地问。</p>
白飞霜轻声道:“他来了。”</p>
短短三个字,却如五雷轰顶,将老秀才轰了个趔趄,两脚一软,瘫在地上。</p>
“他,他,他就算来了,也进不来……”许远山一边说着,牙齿咯咯打战。</p>
“他也许进不来。”白飞霜的声音极轻,极细,极飘渺,像羽毛一样,仿佛随时都要飘走。</p>
“他肯定进不来!”许远山重重一拳砸在地上,给自己鼓气,“有北丰秦和十八罗汉,还有这殿里的菩萨,他根本不敢进来!”</p>
白飞霜附和地点点头,沉默良久,轻声道:“我要走了……”</p>
“啊?你要走?去哪?”许远山大惊失色,死死攥住白飞霜的手腕,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星别走!外面很危险,还是寺里安全!”</p>
白飞霜摇摇头:“陪了你这么久,莪也该走了……”</p>
“你要丢下我?阿星,你不能走!”许远山死命抓住白飞霜,眼神凶狠,面容扭曲,“阿星,你逃不掉的!我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别想丢下我!”</p>
他在慌怒之下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几乎要让白飞霜窒息。</p>
白飞霜并不挣扎,口中发出虚弱的声音:“这具身外化身,也该到了舍弃的时候……如果你能活下来,就将她好好安葬……如果不能,就陪你一起死……”</p>
“身外化身?什么身外化身?你是假的?你一直在骗我?”许远山又惊又怒,“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早就计划好了要一个人逃命!我跟丁纶一样,都是你手里的弃子对不对?”</p>
白飞霜摇摇头,轻叹道:“丁纶必须死,我答应过一个人,一定会取他性命。但你不一样,你是有机会活下来的,最终只看你的造化……”</p>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许远山惶恐不已,涕泪横流,肮脏的老脸愈发扭曲丑陋。</p>
白飞霜却痴痴凝望着他,仿佛在望着一件稀世珍宝:“真丑!我喜欢你这张丑脸,也想过要陪你一起死……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是要做母亲的人,就算要死,也要在孩子生下来之后……”</p>
“孩子?”许远山一下清醒了,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咱们的孩子?”</p>
“嗯。咱们的孩子。”</p>
许远山不再哭泣,也不再惶恐,而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p>
不知过了多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阿星,你说的对,我们可以死,但孩子一定要活着。阿星,你走吧,我在这里拖住他!阿星?阿星?”</p>
许远山连续呼喊几声,但白飞霜却没了动静。</p>
他伸手去摇晃白飞霜的身躯,那僵硬如死尸般的身体却慢慢倒下来,已无半点生命的气息。</p>
幽兰寺外,江晨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之巅,俯瞰着寺里的战斗。</p>
被残阳染红的云层深处,似乎藏着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芸芸众生,也俯瞰着寺外的江晨。</p>
江晨已经察觉到天空中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但他并不在意。</p>
此时此刻,他已具备人间最极致的体魄,拥有了与诸天神佛平起平坐的资格,别说不动明王的区区一道分神,就算不动明王真身降临,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p>
“不动明王,我就站在这里,有种你就来!”</p>
江晨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甚至有意压制住了弥漫在山间的佛性,寺内的僧人们纷纷感觉到了莫名的焦虑和恐慌,好像有某种东西被强行从他们体内剥离出去了,他们却不明所以,只能高声诵念佛经,掩盖心头的惊慌。</p>
不动明王迟迟没有动静。或许他也明白,就算从天外飞来一掌,将整座幽兰寺拍为齑粉,也无法奈何此刻的惜花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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