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龙君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p>
眼前这张脸,与日月崖上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却是所有幸存者心头的噩梦。</p>
马龙君脚下发软,一个没站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挥手斥退上前搀扶的黄衫少女,颤声道:“教主您……您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p>
众人皆惊。</p>
虬髯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朝阿秀看去。</p>
“教主?她是什么教主……”黄衫少女话没说完,脸上已挨了重重一记耳光,嘴角逸出鲜血,半张脸都肿了起来。</p>
马龙君的表情宛如恶鬼,怒叱道:“你是什么东西,教主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给快快跪下请罪!”</p>
黄衫少女捂着脸,眼里泪珠打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马龙君一把拽倒在地,强按着磕头。</p>
再面向阿秀的时候,马龙君已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教主圣驾莅临,不知有何吩咐?马某就算脑干涂地,舍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不让教主失望!”</p>
看着这个刚才还傲慢至极的老头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阿秀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余的表情。人心之险恶善变,她已经见识过了。</p>
阿秀疲倦地抬起手掌,像唤狗一样,朝马龙君勾了勾手。</p>
马老英雄立即以双膝跪着爬过去,一脸的诚惶诚恐,毕恭毕敬:“请教主示下!”</p>
阿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头皮一炸,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p>
“我要去西天拜佛求经,你们能送我一程吗?”</p>
白露城。</p>
入夜,露重。</p>
夜色迷蒙,一层淡红色的薄雾浮游在大地之上,笼罩着朦胧的城市,掩映着稀疏的灯火。</p>
尉迟雅站在薄雾之中,看着血泊中的十余具尸体,脸色格外阴沉。</p>
十余具尸体,只有四五具是完好的,剩下七八具都已经融化了一部分,早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貌。</p>
如果不是朱雀及时赶到,凶手已经用“化骨粉”将这些尸体尽数销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p>
从死者的衣着来判断,他们都是虎步军中的精锐,但尉迟雅一个个去辨认,竟无法认出他们任何一人的身份!</p>
这一点,让尉迟雅尤其疑惑,甚至有几分惶恐。</p>
要知道,对于虎豹骑和虎步军中的每一张面孔,尉迟雅都能叫得出名字。</p>
即使后来虎步军被许远山打散改编,渗了许多沙子,但经过尉迟雅这几天的整肃,每一个伍长、什长、都伯、军侯、校尉,皆由她亲自任命,每一个精锐都被她亲自接见,不可能出现陌生面孔!</p>
难道,死的这些人都是许远山留下的乱党?可凶手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本不该是一伙的吗?</p>
尉迟雅揉了揉眉心,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道,只觉得胃里一阵难受。</p>
前几日受的伤还没痊愈,受不了这种辛辣气味。可为了白露城的安危,她不得不亲自巡视每一处防务。</p>
副将见尉迟雅脸色难看,连忙递过来一条湿毛巾。</p>
尉迟雅摆了摆手,沉声道:“速召兵马都监来此议事!”</p>
副将本能地应诺,正要传令下去,忽然愣住了,在原地思索了半晌,迟疑道:“小姐,城中兵马都监一职,已经空缺多日了。”</p>
“空缺?这么关键的位子,怎么可能空缺?”尉迟雅说到这里,脸色陡然一变——她竟然也想不起来,兵马都监究竟是何人所担任。</p>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副将所说,自从许远山叛乱之后,兵马都监的位子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担任,就一直空缺着……</p>
不对!</p>
尉迟雅使劲摇了摇头。</p>
兵马都监是极为关键的职位,不可能留空!就算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一定会找个老资历的校尉临时顶上去,或由都统兼任,否则会给城内防务留下极大隐患,自己不可能忽略这一点。</p>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p>
远处传来衣袂振动声,一袭红衣的朱雀翩然而至。</p>
“没追上?”尉迟雅看见朱雀的脸色,便猜到了结果。</p>
“那厮十分滑溜,我怕你这边出事,没敢追太远。”朱雀一脸悻悻之色。</p>
尉迟雅安慰了朱雀几句,心情愈发沉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