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庆幸劫后余生，有的惊魂未定，还有的躲在墙角捂着脸哭泣。</p>

“哭哭哭！烦死了！滚到外边哭去！”一个满脸凶悍的光头大汉骂道。</p>

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叹了口气：“让他哭吧，他老娘和娃儿都没跑出来，也是可怜。”</p>

“谁不可怜？老子好端端的做买卖，现在连钱货带伙计全都折在了里头，我跟谁哭去？”</p>

“唉，大家都是可怜人，多担待担待……”</p>

更多人则是沉默。</p>

光头大汉和山羊胡须的这几句话，勾起了他们恐惧的记忆。还有人也想到了没跑出来的家眷亲人，悄悄抹眼泪。</p>

一整个镇子，逃出来的就只有这些人了。</p>

山羊胡须连声感慨，他活了六十三年，还从没见过这等惨烈的祸事。</p>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一个怀抱婴孩的胖妇人小声问道。</p>

“听说是烂石街的卢老头……”回答胖妇人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他绘声绘色地说起在十字路口看到的惊悚一幕，惊得周围几人个个面无人色。</p>

“贼猴，你亲眼看到那东西吃人？全村人都被他吃光了？”</p>

“还不止呢！那东西再能吃，它一个能吃几个人？坏就坏在它不光吃人，被它咬过的人都会变成僵尸……”</p>

“贼猴，你别在这吓唬人！”</p>

“猴爷爷亲眼所见，骗你是小狗！”被唤作贼猴的瘦子压低了嗓音，面孔在火光映照下显出几分诡异，“我当时跟三狗子一起收拾细软跑路，我拿的东西少，三狗子贪财，扛了好几个大包袱，后来就被那东西追上了……”</p>

贼猴说到这里顿了顿，倒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竭力遏制嗓音的颤抖：“我看到三狗子被扯断了一条腿，咬断了喉咙，脸也被撕得稀巴烂，流了一地血……但他很快又站了起来，跟那东西一起追我。可他断了一条腿，怎么跑得过猴爷爷？他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着走，还想追上我猴爷爷，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p>

贼猴用发颤的嗓音大笑起来。可周围的人却觉得一点也不好笑，篝火边也没人笑得出来。</p>

破庙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贼猴诡异的笑声。</p>

一会儿后，连贼猴也笑不出来了，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起来无比颓废和沮丧。</p>

方灵夏轻轻碰了碰阿秀的胳膊，问道：“秀姑娘，你饿不饿？我出去找点吃的。”</p>

阿秀摇了摇头，她的身躯早已被江嫣练成了先天体魄，由武入道，无时无刻不在吐纳天地灵炁，就算十来天不饮不食，也不会感到饥饿。平日里吃饭只是习惯使然，顺便满足一下口腹之欲。</p>

方灵夏只当她在强撑，小声说道：“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打点野味……”</p>

旁边的贼猴忽然竖起耳朵，警惕地道：“什么声音？”</p>

能够逃到这里的人们，都足够机警——不机警的已经死在了半路——他们立即戒备地向四面张望。</p>

不知何时，周围多了一层淡红色的雾气，弥漫在破庙内外。</p>

坑坑洼洼的土墙，密密麻麻的蛛网，丛生的杂草，残破的佛像……</p>

“佛像后面有东西！”眼尖的人大叫起来。</p>

“什么东西？”光头大汉抄起了朴刀。</p>

机灵的贼猴已经悄悄向庙门口退去。</p>

阿秀睁大眼睛，便看见佛像的肩膀后面支起了一个圆脑袋，面相如同人类小孩子，还带着婴儿肥，正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众人。</p>

“嘻嘻嘻，今晚上好热闹啊！”</p>

从那圆脑袋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也如孩童一般娇憨清脆。但人们绝不会因为它看似可爱的外表而放松警惕。</p>

阿秀皱着眉头想，佛像有一丈余高，这颗圆脑袋支在佛像肩膀上，下面又是什么情形？它是趴在佛像背后，还是飘在半空？</p>

“你是什么东西？”光头大汉壮着胆子喝问。</p>

“你才是东西！”那圆脑袋不悦地叫道，“不打招呼就住进我家，一点礼数都没有！‘宁睡荒坟，不宿破庙’，你们没听过这个规矩吗？”</p>

这时，胖妇人怀里的婴孩突然醒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佛像肩上的圆脑袋，咯咯地笑起来。</p>

在这种时刻，清脆的婴孩笑声只让人觉得诡异莫名，毛骨悚然。</p>

“胖嫂，你快让娃别笑了。”山羊胡须喊道。</p>

胖妇人也是手忙脚乱，又哄又哼，但怀里的孩子却一直笑个不停。胖妇人情急之下，用手捂住了孩子的嘴巴。</p>

“小孩？我最喜欢小孩了！”那圆脑袋从佛像后走出来，朝胖妇人伸出手掌，“把他交给我吧！”</p>

人们看清它的全身模样，不禁纷纷倒抽凉气。</p>

那东西除了一颗脑袋像人，其他地方没一处像人！</p>

它一只爪子扒在佛像肩膀上，身子像没有骨头似的，拉得老长，活脱脱像一个竹节虫！再加上它的三对手臂，背后的蜻蜓一样的薄翼，愈发像是一条人立起来的巨虫！</p>

胖妇人嘴唇哆嗦，抱着孩子躲到了光头大汉身后。</p>

光头大汉握着朴刀叫道：“你这厮好大的胆子！竟敢吃婴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