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霜慢慢地蹲下去，身躯的重量都承受在右脚上，在秦红衣身上越踩越深。</p>

她凑到秦红衣耳边，轻声道：“红姐姐还记不记得，一个叫韦英的丑矮子？”</p>

秦红衣的嘴唇张了张，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p>

她没有想到，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还会听到那个纠缠了她一生的名字。</p>

十二年了，她终究还是没有逃出他的手掌心。</p>

白飞霜叹息道：“我本来也不想做得这么绝，但没办法，我答应过那个死矮子。如果说话不算话，他肯定会给我托噩梦的。好姐姐，你就体谅体谅我，帮我完成他的心愿吧！”</p>

秦红衣的眼瞳已经完全没了神采，好像已经死去。</p>

白飞霜压低了声音：“放心，我很快就会送丁纶下去陪你。冤有头债有主，这都是那个死矮子的主意，你下去之后尽管去找他的麻烦，可别怪到我头上啊！”</p>

白飞霜喜欢对活人说谎，但对死人的承诺，她一定会遵守。</p>

确定秦红衣已经彻底没了生机，白飞霜才站起来，把脚从秦红衣身上挪开，朝后方的尉迟雅几人露出一个微笑。</p>

“二姐，干得不错嘛！连红姐姐都死在你们手里！公子如果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很心痛的！”</p>

说完，她御风而走，娇柔的身姿很快融入夜色深处。</p>

尉迟雅等人没有阻拦她。</p>

他们望着东方天空中那尊端坐在十二品莲台上的金色佛陀，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其他。</p>

如此恢宏、伟岸、神圣、崇高的身影，是冲着白露城来的吗？</p>

刚才那一阵地震，是不是祂弄出来的动静？</p>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远处传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顾不得下马就用沙哑的嗓子喊道：“急报！东门！东门遭遇敌袭，已经被攻破了！曹将军战死——”</p>

尉迟雅头皮发麻，厉声道：“曹飞羽死了？我给了他两千兵马，他怎么会死？”</p>

“是一尊巨大的佛陀，把城墙都砸塌了！曹将军当时就在城头……”</p>

“佛陀？”尉迟雅晃了晃身子，几乎站立不稳。</p>

被朱雀扶住之后，尉迟雅望着东方天空中的金色身影，一口银牙几乎咬碎。</p>

这时，北门外的幽冥军团也忽然有了动静。</p>

披戴着黑色甲胄的尸鬼，迈着僵硬的脚步，开始向白露城推进。</p>

无边无际的僵尸军团，从夜色深处蔓延过来，如同黑色的潮水，一寸寸侵蚀着大地，很快就到了城门下。</p>

尉迟雅强忍悲痛，高声下令：“擂鼓！备战！”</p>

士兵们早已就位，在城垛上张弓搭箭，瞄准了下方鬼卒。</p>

此情此景，形如一场活人与死人的战争。</p>

尸鬼们扑到城下，被坚硬的城墙堵住，很快被后方的同伴踩倒，一个踩一个地堆叠起来，如同叠罗汉似的，很快就要登上城头。</p>

“射！”</p>

随着指挥官下令，万箭齐发，如同密集的雨点打下，顿时将尸鬼们射穿，巨大的冲击力将它们叠成的人堆也掀翻下去。</p>

远远望去，就好像潮水拍打城头，溅出黑色的水花。</p>

但尸鬼们并没有死去，它们早已经死过一遍，根本不知疼痛，哪怕身躯被箭矢射成了刺猬，依旧僵硬地爬起来，重复上一轮动作。爬不起来的，则成为了同伴的垫脚石，继续堆叠成黑色的潮水。</p>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无不浑身发冷。但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他们暂时克制住了恐惧，谨守在自己的位置，奔赴这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p>

城墙下的土地，被尸鬼们一寸寸抬高，很快形成了一个斜坡，无数只鬼爪争先恐后地沿着斜坡攀上城墙，又被箭矢和刀枪击落。</p>

但后方赶来的尸鬼，远远看不到头。</p>

几千年来的死人，都从泥土里爬出，向活人发起了进攻。</p>

死人的战斗远没有活人那么慷慨激昂，它们不会呐喊，不会放箭，没有齐整的阵列，也没有号角和战鼓，它们只会沉默地爬墙，沉默地挥刀，沉默地掉下城头，又沉默地爬起。就是这样麻木的沉默，却让所有活人都感受到了绝望的压力。</p>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城门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p>

尉迟雅忍不住朝希宁望去。</p>

最后的希望，也只能寄托在这位地藏菩萨身上了。</p>

希宁脚踩黑莲，凌空虚渡，登上城头。</p>

她所立之处，那一段城墙立即空出了一大片缺口，所有尸鬼都避开了她。</p>

希宁正要施咒，将脚下的尸鬼纳入掌控，忽然瞥见一道晦暗的寒光朝她当面打来。</p>